南京告急，電文措辭絕望：“南昌已成孤城，外無援兵，內乏糧彈，軍民惶惶，恐難久守。”
南京，黃埔路官邸。蔣總司令接到這封電報時，正在書房裡對著地圖沉思。他展開電文，隻看了一眼，額頭青筋便猛地一跳。他抓起手邊那隻最心愛的景德鎮青花瓷杯，狠狠地摔在地上。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名貴的瓷片四散飛濺，溫熱的茶水潑灑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，留下深色的汙漬。書房裡侍立的副官和秘書噤若寒蟬，大氣不敢出。
“廢物！都是廢物！”蔣總司令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。江西若失，則南京西南屏障儘去，皖南的工農軍又將威脅側後，整個局麵將徹底崩壞。他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，瞬間彌漫全身。那是權力基石鬆動的聲音，是江山傾覆的前兆。
湖南正麵，大規模的攻防戰已基本停止，雙方沿湘江、資水、沅水形成了漫長的對峙線。戰壕縱橫，鐵絲網密布，偶爾有冷槍冷炮打破沉悶，但整體上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僵持。西南軍憑借堅固的工事和空中優勢，穩如泰山。林源在重慶研判局勢，意識到在這裡繼續消耗寶貴的兵力和資源意義不大，他目光一轉，將重點投向了看不見硝煙的戰場——政治和宣傳攻勢。
西南軍控製區的報紙、廣播，開動全部馬力。頭版頭條不再是戰報，而是長篇累牘地宣傳東北光複的偉績，詳細描述倭寇在東北的殘暴行徑，揭露那支被稱為“731部隊”的惡魔所進行的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。文章字字血淚，控訴著異族侵略者的罪惡，歌頌著西南軍將士在冰天雪地中為民族存亡而戰的英勇。
與此同時，筆鋒如刀，直指南京：“當北國兒女在倭寇鐵蹄下呻吟，當白山黑水在敵寇蹂躪中哭泣，南京諸公在做什麼？在忙於調兵遣將，圍剿同胞！在忙於爭權奪利，排除異己！此等行徑，與賣國何異？與幫凶何異？”
這些充滿感染力和戰鬥性的文字、聲音，通過地下組織的秘密渠道，通過飛機在天空撒下的雪片般的傳單，越過戰線，流入中央軍控製區，流入南京、上海等大城市，甚至飄進了達官貴人的深宅大院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中央軍的戰壕裡，疲憊的士兵們蜷縮著，有人偷偷撿起飄落的傳單，就著昏暗的燈光，或借著月光，吃力地辨認著上麵的字句。識字的人低聲念著，不識字的人豎耳聽著。沉默在蔓延，一種無聲的情緒在滋長。
“看看人家林總指揮，在東北打倭寇，收複山河！那才是真漢子，真英雄！再看看咱們……被調來打自己人，這算什麼事？”
“聽說西南那邊當兵的，餉銀足額發，從不克扣。要是戰死了，傷了，家裡有撫恤，娃兒還能上學堂……”
類似的低語，如同地下暗流，在士兵之間悄悄傳遞。軍官們厲聲嗬斥，政訓部門的人加緊巡查，特務瞪大了眼睛，但堵不住所有人的嘴，更堵不住人心的向背。厭戰、疑惑、不滿，如同頑固的野草，在沉默的土壤中瘋狂滋生。甚至一些中上層軍官，在私下場合，也開始對戰事的前景和其中的道義產生深深的懷疑。他們或許不敢明言，但眼中的鬥誌已然消退，執行命令時也難免帶上了敷衍。
最富戲劇性的變化，發生在山東半島。對青島的長期圍困，像一根不斷絞緊的繩索，終於勒斷了城內本已脆弱的維係。糧食日益匱乏，燃料斷絕，人心惶惶。西南軍持續的政治攻勢如同水滴石穿，而秘密人員的滲透則像蛀空堤壩的白蟻。
九月十二日夜，青島城內， 濃得化不開。韓複榘麾下一名師長的宅邸內，燈火通明，卻透著一股緊張。這位師長姓趙，行伍出身，臉上帶著風霜刻下的痕跡。他早已對韓複榘保存實力、不顧部下死活、一味巴結倭寇顧問的做法深為不滿，多次衝突，積怨已深。而城中斷糧的慘狀，士兵們麵黃肌瘦的模樣，百姓易子而食的傳聞，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良心。
西南軍秘密人員的幾次接觸，話語如重錘敲打在他心頭：“將軍可知倭寇在東北之所為？將軍可願背負漢奸之名，遺臭萬年？將軍麾下弟兄，難道就該餓死在這孤城，為韓某人陪葬？出路何在，將軍明鑒。”
此刻，趙師長麵前站著幾名他最為信任的團長和營長，人人麵色凝重，手按槍柄。窗外的夜色中，隱隱傳來部隊調動的輕微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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