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五年十月的金陵城，秋意已深，梧桐葉開始泛黃。金陵街頭雖還隱約殘留著硝煙的氣息，但新成立的聯合政府各部已如精密的齒輪般運轉起來。商鋪重新開張，學堂傳來琅琅書聲，秦淮河上的畫舫又有了絲竹之聲，這座六朝古都正從戰亂中蘇醒。
然而，在紫金山麓那座前身為美齡宮、如今懸掛著聯合政府牌匾的建築深處，一場關乎千裡之外南疆命運的密談正在進行。
厚重的深紅色窗簾將窗戶遮蔽得嚴嚴實實，隻有一盞黃銅台燈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投下一圈暖光。燈光照亮了鋪展在桌麵上的巨大地圖——那上麵密密麻麻標注著山川河流、城鎮村落，從雲南的橫斷山脈一直延伸到南海的萬頃碧波。
林源站在地圖前，手指從雲南的崇山峻嶺一路向南，劃過漫長而曲折的國境線，最終重重落在標注著“緬”字的位置。他身旁站著一身戎裝、麵色黝黑的第七軍軍長陳蜀生，以及穿著中山裝、眼鏡後目光沉靜的周書恒。
“蜀生同誌，東北的白山黑水你闖過，華北的平原戰場你打過，中原的城池你也攻下過。”林源轉過身，燈光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輪廓，“這次，要給你換個地方，換個對手。”
陳蜀生的目光隨著林源的手指落在地圖上，眼神一凝：“緬甸？英吉利人的地盤。”
“不僅僅是英吉利人的地盤。”林源的聲音低沉而清晰，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有力，“這裡是滇緬公路的起點，是我們未來獲取國際援助、打破封鎖的生命線。也是倭寇南下戰略的必經之路。更重要的是……”他頓了頓，俯身用手指點了點緬甸腹地的幾個位置，“緬甸的人民，正在反抗英吉利的殖民統治，就像我們曾經反抗壓迫一樣。”
周書恒從文件袋中取出幾份情報，攤開在桌麵上：“我們得到確切消息，緬甸的德欽黨——也就是他們自稱的‘我緬人協會’——以及一些其他民族主義組織活動頻繁。去年沙耶山領導的起義雖然被鎮壓，但民怨未消。英吉利殖民當局與當地土司、頭人矛盾很深，駐軍分散在仰光、曼德勒幾個大城市，對廣大的撣邦、克欽邦山區控製薄弱。”
陳蜀生是聰明人，立刻明白了話中深意：“總指揮的意思，是讓我們去……助他們一臂之力？”
“是去助燃，去引導，去組織。”林源糾正道，目光如炬，“但不是明著去。第七軍需要抽調最精乾的力量，以‘軍事顧問團’、‘商貿考察團’、‘華僑互助會’這些名義，秘密進入緬北山區。”
他走到桌前，拿起一支紅藍鉛筆，在地圖上勾勒出幾條路線：“你們的任務不是去和英吉利人正麵作戰，那是以卵擊石。而是要做到四點。”
“第一，聯絡、支持、武裝緬甸的民族獨立力量。把我們這些年在遊擊戰、運動戰中的經驗傳授給他們，幫助他們建立自己的武裝和根據地。”
“第二，偵察緬甸全境，特別是交通線、港口、英軍駐防情況。每一座橋梁，每一個隘口，每一條可以行軍的山路，都要繪製成詳細的地圖。”
“第三，尋找並控製關鍵通道。未來如果形勢有變，物資和人員可能需要從那裡通過。”
“第四，在緬北建立隱蔽的基地和補給點，要能做到自給自足，長期堅持。”
林源放下鉛筆，直視陳蜀生：“記住，你們是緬甸人民的朋友，是反抗殖民主義的同誌。初期一定要隱蔽，像水滲進沙子一樣，不露痕跡。避免與英軍發生大規模直接衝突。等到時機成熟，可以協助他們發動較大規模的起義，牽製英吉利的力量，震動整個南洋。”
“所需經費、輕武器、藥品，會通過雲南的秘密渠道提供。人員必須精乾，要懂緬語或者英語，要能適應熱帶叢林的氣候。蜀生，你有在滇緬邊境剿匪的經驗，這是你最大的優勢。”
陳蜀生肅然起身，軍靴在地板上碰出清脆的響聲：“請總指揮放心！第七軍保證完成任務！隻是……我們大規模調動，恐怕會引起英吉利人和國內一些人的注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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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必須是秘密進行。”林源點頭，“第七軍主力仍然駐防湖南，做出整訓的姿態。你親自挑選不超過一千人的骨乾——要的是以一當十的老兵。化整為零，分期分批，從滇西南的瑞麗、畹町、打洛這些口岸滲透過去。雲南的龍雲主席那邊，我會打招呼，他會提供方便。對外，就說部隊輪防、剿匪、或者進行叢林戰訓練。”
“明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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