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許真的要結束了，但誰會來接替？日本人？還是其他什麼人？
範·穆克忽然想起半個月前與中國代表的一次秘密會麵。那位姓王的代表說話很含蓄，但意思很清楚：中國理解荷屬東印度的困境，雖然南京政府目前無力提供直接軍事援助，但可以通過其他方式提供幫助，比如情報共享，比如“鼓勵”南洋華人在不違反當地法律的前提下“組織起來保護自身安全”，甚至可以在雲南邊境接納一些“技術人員”和“重要物資”。
當時範·穆克禮貌地拒絕了，他不想與中國人走得太近，那會激怒日本人，也會讓倫敦和阿姆斯特丹不滿。但現在回想起來，那可能是唯一伸過來的、不是完全虛幻的稻草。
“給阿姆斯特丹發報。”他最終說，“建議政府……考慮接受中國方麵的某些提議，至少保持溝通渠道暢通。同時，通知各地駐軍和警察，進入三級戒備，但不要公開動員，避免刺激日本人。”
德科寧想說什麼，但看到總督疲憊的眼神，最終隻是點了點頭。
而此刻的東京，夜色同樣深沉，但氣氛完全不同。皇宮東一間的禦前會議剛剛結束，與會的高級將領和內閣大臣們從會議室走出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混合了亢奮與緊張的奇異表情。決定已經做出，戰爭機器正式啟動。
海軍軍令部總長永野修身大將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直接離開，他站在走廊的窗前，看著外麵漆黑的庭院。副官輕聲提醒他車已備好，他擺了擺手：“再等一會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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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腦海中回放著剛才會議上的場景：陸軍參謀總長杉山元指著巨大的南洋地圖，詳細闡述著“南方作戰”的步驟。第一階段，以保護僑民、切斷重慶政權外援為名，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北部。如果維希法國拒絕，就武力占領。同時，在台灣、海南的航空兵掩護下，陸軍部隊在暹羅的宋卡、北大年等地登陸或“借道”，建立進攻馬來亞的前進基地。第二階段，視國際反應和戰場情況，或南下奪取荷屬東印度的資源產區，或西進攻擊新加坡。
“關鍵在於速度。”杉山元當時強調，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快速移動，像是將軍棋子的手，“必須在英美完成軍事部署之前，造成既成事實。特別是美國，他們的工業能力是我們的五倍，如果給他們時間動員……”
“美國還沒有參戰的意願。”永野修身當時插話，“羅斯福總統受到國內孤立主義的掣肘。隻要我們不過分刺激美國，比如不攻擊菲律賓，他們很可能會像現在一樣，僅限於抗議和有限的製裁。”
“但英國……”一位海軍將領欲言又止。
“英國的重點在歐洲，希特勒才是他們的心腹大患。”永野修身冷靜地分析，“他們在遠東的兵力有限，隻要我們行動迅猛，在他們從歐洲、印度調兵之前就拿下新加坡，英國很可能會選擇談判。”
會議最終達成了共識。天皇裕仁始終沉默地聽著，隻在最後點了點頭，表示認可。那就是開戰的信號。
永野修身從窗前轉身，朝外走去。他的皮鞋敲打在大理石地麵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路過一麵鏡子時，他停下腳步，整理了一下軍裝。鏡子裡的男人已經五十六歲，頭發花白，但腰杆筆直，眼神銳利。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，一位明治時代的海軍軍官，當年在對馬海戰時，是否也有過這樣的時刻？肩負著一個國家的命運，將艦隊駛向未知的海域，去挑戰一個看似不可戰勝的對手。
不，不一樣。永野修身對自己說。當年俄國是外來的威脅，而今天，日本是要打破白人對亞洲的統治，建立新的秩序。這是正義的戰爭，是解放的戰爭。至少，在取得勝利之前，必須這樣相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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