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章 拜訪林長民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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處理完“貨”後，郭鬆齡換上一身半新不舊的藏青色長衫，隻帶了貼身副官張克工，提著一包韓淑秀精心準備的福建武夷岩茶和幾冊新購的線裝書，輕車簡從，前往林長民在奉天的寓所。
林宅坐落在一片相對安靜的街區，是一處小巧雅致的四合院。院中植有幾株寒梅，枝頭已見點點花苞，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透著倔強的生機。林長民聞報，親自迎出書房。他年近五旬，麵容清臒，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，身著灰布長袍，雖身處軍旅，依舊保持著文人學者的儒雅氣質，隻是眉宇間凝結著一絲難以化開的憂色。
“郭軍長大駕光臨，有失遠迎，快請進。”林長民拱手為禮，語氣客氣中帶著幾分疏離。顯然，郭鬆齡近期一係列“反常”的舉動——主動交出兵權、提議裁軍、甚至傳言要出國“養病”——讓這位本就對奉係內部傾軋深感失望的文人，更加疑慮重重。
“宗孟先生（林長民字宗孟）客氣了，我現在也不是軍長了，叫我茂宸就好。冒昧打擾，還望勿怪。”郭鬆齡還禮，態度謙和。他示意張克工將禮物奉上，“一點家鄉茶和閒書，不成敬意。知先生雅好此道，聊供清賞。”
進入書房，隻見四壁圖書盈架，窗明幾淨，一盆水仙亭亭玉立，散發著淡淡幽香。兩人分賓主落座，侍者奉上香茗。寒暄幾句後，話題不可避免地轉向了時局。
林長民輕歎一聲，率先開口，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沉重：“茂宸兄，近日奉天風雲變幻，令人目眩。兄台忽然交卸軍權，又聞有遠遊之意……恕林某直言，如今內憂外患，正是誌士用命之時，兄台何以急流勇退？莫非真如外界所傳，心灰意冷乎？”
郭鬆齡知道，這是林長民在試探他的真實心意，他並未直接回答，而是端起茶杯，輕輕吹開浮葉，反問道：“宗孟先生以為，當下中國，乃至我奉係，症結何在？前途何在？”
林長民略一沉吟，痛心疾首道：“症結何在？連年征戰，官場糜爛，百姓生於水火之中，經濟凋敝，列強環伺，虎視眈眈。至於前途……”他搖了搖頭，語氣愈發低沉，“若長此以往，甚至……亡國滅種之禍，恐不遠矣。”
“先生所言，一針見血。”郭鬆齡放下茶杯，目光灼灼地看向林長民，“但先生可知，為何我輩奮鬥經年，局麵卻愈發不堪？為何每一次嘗試，都無功而返？”
林長民被問得一怔，推了推眼鏡：“願聞高見。”
郭鬆齡深吸一口氣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穿透迷霧的力量：
“我華夏乃至奉係之困，麵上看是軍力不強，經濟落後，實際上上病根有三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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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其一，病在法統未立，國基不固。”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林長民這位曾經的司法總長，“先生精研法政，深知現代國家之基石，觀我當下，雖號共和，實則權由私授，兵為將有。政令不出帥府，法律難行關外。這種局麵，就像沙灘上建大廈，縱有強兵猛將，不過是為軍閥添羽翼，而非為國家築長城。這種立國之本的缺失，比裝備落後更為致命。”
林長民頷首“郭軍長所言，直擊根源。”
“其二，病在文脈阻塞，民智未開，先生乃文章大家，當知國之強弱，究其根本，係於文化活力和民眾覺悟，清朝雖然倒台，但官尊民卑這些奴性思想還在，多數民眾為了生存苟活，於國家前途漠不關心。我輩眾人，或空談理想，或沉溺權術，民智閉塞，強國自然無從談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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