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章 旁敲側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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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，奉天兵工廠。
厚重的鑄鐵大門在初春的寒風中嘎吱作響，緩緩打開。郭鬆齡派去的軍需官帶著兩名隨從，捏著那張加蓋了第三軍團鮮紅關防的武器調撥單，徑直找到軍械科。
軍械科長張鵬是個圓臉的中年人，正捧著熱茶暖手，見來人是郭鬆齡手下，眼皮抬了抬，接過調撥單掃了一眼，手指敲了敲桌麵，不緊不慢地說：“郭軍團長要的遼十三式步槍和法國迫擊炮啊……現在庫裡沒有。”
軍需官一愣，耐著性子道：“這調撥單，副司令簽過字了。再說昨天不是新到一批貨嗎，才入庫的，”
張鵬放下茶杯，臉上堆起為難的笑：“是有新貨，但那批貨，韓麟春韓師長那邊已經預定了。他那邊頂著馮玉祥的國民軍，壓力大，急需補充。現在庫裡能動的，隻有遼造七七式，雖說是舊款，但也堪用。要不，您先拿一批應應急？”
軍需官臉色沉了下來，知道這是托詞。韓麟春是張作霖的老部下，資曆深，但郭鬆齡要剿匪，也是大帥親自點的將。他壓著火氣：“張科長，剿滅王永清是大帥下的令，耽誤了軍機，恐怕你我都不好交代。”
張鵬乾笑兩聲，油滑地回道：“是剿匪重要，還是前線重要，這個事吧，不是你我能定的，孰輕孰重，上頭自有考量。我這也是按規矩辦事。要不……您再往上問問？”
話說到這份上，軍需官知道再說無用，拿著被退回的調撥單，憋著一肚子氣回去複命了。
消息傳到北大營時，郭鬆齡正在作戰室內，對著沙盤推演遼西伏牛山一帶的地形。沙盤上山勢起伏，他用幾麵小旗標記著王永清匪幫可能藏匿的幾個區域。聽完副官低聲稟報兵工廠的情況，他盯著沙盤上代表王永清老巢的標記，半晌沒說話。
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炭火盆裡火星輕微的爆裂聲。郭鬆齡伸出手，將沙盤上那匹代表己方騎兵突擊力量的銅馬模型，從預設的進攻路線上緩緩拿了起來，放在手心掂了掂。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眼神更冷了幾分。
“備車。”他開口，聲音平淡，卻帶著一股寒氣，“去楊總參議官邸。”
楊宇霆官邸，書房。爐火溫暖，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氣。楊宇霆穿著舒適的綢麵棉袍，正靠在太師椅上，手裡不緊不慢地撚著一串油亮的沉香木佛珠。聽完郭鬆齡的來意，他歎了口氣，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無奈。
“茂宸兄啊，”他放下佛珠，端起手邊的青瓷蓋碗，吹了吹茶沫，“真不是兄弟我卡你的脖子。你剿王永清，是為奉天除害，我舉雙手讚成。可韓麟春那邊，頂著的可是馮玉祥的國民軍！那是心腹大患，一個不慎，就不是損失點銀子、死幾個人的事兒了，關乎咱們奉軍的根本！這輕重緩急，你看……”
郭鬆齡看他如此態度，反而緩了下來，語氣像是在閒聊：“鄰葛兄，武器的事倒也不急在這一兩天，你看看，能串換就串換下。沒看到你我還想不起來，前一段在美國遇到個事兒，挺有意思。”
楊宇霆淺淺一笑：“什麼樂子事兒，嘮嘮？”
“在那邊喝茶，遇到三井物產的一個經理，他對咱們遼陽鐵礦的事兒，比中國人還門清兒，什麼矽石品位、高爐焦炭配比都能叭叭兩句，好像還挺像那麼回事，我不太懂，也不知道他是忽悠，還是真知道點啥。”郭鬆齡端起茶杯，慢悠悠地說，“你說，這事兒是不是有點意思？”
楊宇霆臉上的淡笑不變，撚佛珠的手卻下意識地收緊了些：“洋人就愛故弄玄虛，誇誇其談。八成是聽了些皮毛，在你這軍頭麵前賣弄呢。”
“是啊，也有可能。”郭鬆齡似乎很讚同，執起紫砂壺，給自己添茶。碧綠的茶湯注入杯中，水麵漸滿。就在此時，他手腕似乎不經意地一斜，一點水珠灑在了光亮的紅木桌麵上。
水漬迅速洇開。郭鬆齡放下茶壺，伸出食指，就著那淋漓的水漬，在桌麵上緩緩畫了一個圈。然後在圈心，重重地點了兩下，寫出兩個字——“高島”。水痕在窗外透進來的灰霾天光映照下，竟顯出幾分刺目的暗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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