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章 證據在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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奉天，郭府書房，台燈亮著，那枚微縮膠卷和幾頁審訊筆錄攤在桌上。煙灰缸滿了，屋裡都是煙味。
郭鬆齡坐了很久，手指摩挲著冰涼的膠卷殼。小林嚇破了膽，未上手段就交代得一乾二淨。小林是奉天本地人，因為兒子得了重病，需要錢治療，所以在重金誘惑之下成為了傳遞消息的工具。町野武馬這條線，在奉天織了快十年，根紮得深。
這個情報必須馬上交給張作霖，這種級別的料挖出來了卻不第一時間上交，那分明是取禍之道。他拿起筆錄又看了一遍。上麵寫著町野的備用聯絡方式、安全屋，甚至對奉軍內部幾個“可用之人”的評價。
郭鬆齡點起一支煙，在煙霧裡眯著眼盤算。東西不能全交出去。他在燈下思考片刻，將材料分成兩部分。
上交的部分，一是小林的口供及簽字畫押件，證明町野指使其傳遞情報，不過口供要改，和交上去的東西要匹配；二是本次截獲的膠卷及衝洗出的照片，顯示町野正在竊取的最新情報內容；三是茶館交接地點、人證物證的時間線記錄，坐實町野的間諜行為；四是町野通過小林傳遞過的三次重要情報內容概要（兵工廠數據、部隊換防、會議紀要），足以顯示危害程度。
留下的部分，他另紙記錄，鎖進自己單獨的保險匣：一是町野對楊宇霆“精於算計，可用利誘”、對張宗昌“魯莽貪財，易為突破口”等內部評價記錄，這份記錄之所以不上交，是為了避免過度刺激楊宇霆，以及得罪張宗昌這個炙手可熱的實力派，不給自己引火上身；二是那兩個尚未啟用的安全屋具體地址和聯絡暗號，三是那份寫著幾個“可用之人”的名單及町野的簡要批注，為了以後進一步利用；四是町野與關東軍之間除了小林這條線外，另外兩條極隱秘的備用聯絡渠道的模糊線索。這些東西，現在拿出來可能牽扯太廣，或證據不夠硬，但留在手裡，將來或許就是關鍵時的棋子或籌碼。
分好了，他心裡踏實了些。至於上交的方式，他首先想到了與張學良先碰頭，一來是程序，他直接去報，名不正言不順，二來是試探——看看少帥遇到這種棘手事，是什麼章法。
次日，帥府花園，張學良書房。
“老師，這麼早？”張學良剛洗漱完畢，還穿著居常的綢衫，見郭鬆齡未經預約一早求見，確實有些意外，揮手讓奉茶的副官先退下。
郭鬆齡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，但眼神清亮。他沒寒暄，直接示意了一下手中那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公文袋：“少帥，有件要緊事，必須立刻稟報，請您拿個主意。”
張學良見他神色鄭重，點了點頭，親自走過去將書房的門關嚴實，回身示意：“坐下說。”
兩人在茶幾旁坐定。郭鬆齡沒有立刻打開袋子，而是先鋪墊了一句：“我們情報處近來留意到，町野武馬顧問近期的行蹤有些異常，於是安排人跟了一下。接觸的人、去的地方，多了些規律。”他觀察了一下張學良的反應，見少帥凝神在聽，沒有對跟蹤日本顧問有什麼異議，才繼續道，“為穩妥起見，我們做了一些必要的調查。結果……超出預料。”
說完，他才從公文袋中取出那份精心整理過的審訊筆錄摘要——關鍵事實俱在，但隱去了他決定暫留手中的那些敏感信息——遞了過去。
張學良接過，起初翻閱得很快，眉頭微蹙。但隨著目光掃過一行行字句，他的速度慢了下來，臉色逐漸沉凝。當看到小林供述中提及的、町野通過他傳遞的幾次情報內容概要（包括兵工廠部分數據、某部換防的大致時間方向）時，他抬起眼，目光銳利地看向郭鬆齡，聲音壓低了：“茂宸兄，這上麵說的……可都確實？有憑據嗎？”
郭鬆齡知道火候到了。他俯身從腳邊的公文包裡拿出那個扁鐵皮盒，當著張學良的麵打開。盒內紅絨襯底上，那枚微縮膠卷泛著冷光。接著，他又將幾張衝洗放大的關鍵照片，一字排開，推到張學良麵前的茶幾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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