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章 斷刃（中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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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事兒說事。”王亞樵手指扣在扳機上。
“主人說，他知道琅琊山的事，知道李三兄弟是怎麼死的。”男人的聲音很平靜，“還知道陳調元正在懸賞五千大洋買王先生的人頭——南京警察廳已經收到協查公文了。”
王亞樵瞳孔一縮。
男人上前一步，雨傘遮在兩人頭頂：“往前兩條街，有警察的暗哨。王先生要是信我，跟我走。不信，開槍。”
沉默在雨夜裡蔓延。遠處傳來警哨聲。
王亞樵慢慢放下槍：“帶路。”
他們在小巷裡穿行了一刻鐘，最後進了一處不起眼的小院。堂屋裡點著煤油燈，桌上擺著熱茶和兩碟點心。灰袍男人摘掉眼鏡，目光溫和中帶著一絲審視。
“自我介紹一下，張克工，奉天第三軍參謀處聯絡科。”他推過一杯茶，“郭鬆齡將軍讓我來找你。”
王亞樵沒碰茶杯：“奉軍？我和東北素無往來。”
“但你和陳調元有血仇。”張克工坐下，“郭將軍知道你在皖北做的事。他說，王亞樵是條真漢子，兩千烏合之眾敢跟陳調元兩個混成旅硬碰硬，雖敗猶榮。”
“說這些什麼意思？”
“意思很簡單。”張克工直視他，“南京不要你，武漢那邊現在也顧不上安徽。但奉天要你。郭將軍正在編練新軍，缺的就是你這種打過惡仗、帶過隊伍的人才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道：“郭將軍說，奉軍將來遲早要入關。到那一天，陳調元的人頭，可以留給王先生親手去取。”
王亞樵的手顫抖了一下。
張克工從懷裡取出一個信封：“這是兩千大洋彙票，夠你安置剩下的弟兄。還有一張去天津的船票，從天津轉火車到奉天。郭將軍在奉天等你。”
窗外雨聲漸瀝。煤油燈的火焰晃了一下。
王亞樵盯著那個信封，很久很久。他想起琅琊山上倒下的兄弟，想起南京城裡的冷眼，想起剛才玄武湖邊那冰冷的湖水。
最後，他伸出手，接過了信封。
“什麼時候動身？”
“現在。”張克工站起身，“車在外麵。你的兄弟們已經有人去接了，走另一條路，在天津彙合。”
王亞樵把駁殼槍插回腰間，喝光了那杯已經涼掉的茶。茶很苦，但咽下去後，喉嚨裡升起一絲暖意。
兩人走出小院時，雨快要停了。東邊的天空泛出魚肚白，巷子儘頭，一輛黑色的福特汽車發動了引擎。
王亞樵趕到奉天時，風雨如晦。
他坐在三等車廂裡，看著窗外逐漸荒涼的平原，心裡那團火卻越燒越旺。
張克工安排得很周到。在天津彙合了幸存的五十七個弟兄，所有人都換了厚棉襖，領了二十塊大洋的安家費。幾個重傷的兄弟被送進英國教會醫院，剩下的人編成一個“特別運輸隊”，跟著軍列北上。
月台上沒有歡迎儀式，隻有兩輛蒙著帆布的卡車。張克工拉開車門：“王先生，郭將軍在基地等你。其他人先去營地安頓。”
車子在暮色中駛出城區，往北開了約莫一個鐘頭，最後拐進一片丘陵地帶。穿過三道哨卡後，眼前豁然開朗——這是一個藏在山穀裡的軍事基地，營房整齊，訓練場上還有士兵在夜間操練，口令聲在寒冷空氣中傳得很遠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西側一片單獨圈出來的區域，隱約能看見障礙場、攀岩牆，甚至還有一截火車車廂和幾棟模擬建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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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是溫蓋特教官負責的特種訓練區。”張克工低聲介紹，“英國人，郭將軍重金請來的。你以後可能會和他打交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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