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3章 斷刃（下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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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郭將軍，”他放下文件，“你說的這些，我都懂。但我就是個粗人，隻會帶兵打仗，最多……”
“還會搞暗殺。”郭鬆齡接話，語氣裡聽不出褒貶。
王亞樵坦然點頭：“殺過貪官，殺過惡霸。我知道這不入流，但有時候，這是最快的法子。”
“我也覺得不入流。”郭鬆齡說。見王亞樵臉色變了，他擺擺手，“但管用。不過王亞樵，你想過沒有——要是暗殺不隻為泄憤，而是盤大棋裡的一步？要是每顆子彈打出去，都是為了更大的局？”
他拉開另一個抽屜，拿出一疊照片攤在桌上。照片上什麼人都有：日本軍官、俄國特務、北京政客，還有幾個穿奉軍將官服的。
“這些人，”郭鬆齡用手指點了點照片，“有的在阻撓奉軍改革，有的在賣東三省利益，有的在勾結外國人。按正常路子，動不了他們。他們要麼有靠山，要麼有護身符。”
王亞樵盯著照片，心裡漸漸明白了。
“我需要一把刀。”郭鬆齡直視他的眼睛，“一把能砍斷明麵上砍不斷的鎖鏈的刀。但這刀不能亂揮，得聽指揮。每一刀下去，都得是為了大局，為了老百姓的將來。”
他起身走到牆邊，按了某個地方。牆麵滑開一道暗門。
“進來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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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室裡亮著燈。靠牆是一排武器架，上麵擺著的不是尋常槍械——有帶消音器的狙擊步槍，有能拆解成三部分方便攜帶的衝鋒槍，有偽裝成鋼筆、手杖的特製武器。另一側桌子上，整齊陳列著各式炸藥、雷管、定時裝置，甚至還有幾套日製和美製的證件模板。
“這是溫蓋特教官幫忙設計的‘特別行動裝備庫’。”郭鬆齡拿起一把小巧的手槍，“比利時造勃朗寧1906，口徑6.35毫米，打不死人，但近距離擊中要害足以致命。最重要的是，它小到可以藏在手掌裡。”
王亞樵的目光掃過武器架，呼吸微微一滯。最左側掛著的是一支改裝過的李-恩菲爾德步槍，槍管加裝了粗壯的圓柱體消音器——那東西用螺紋旋緊，表麵還裹著防反光的亞麻布。他伸手摸了摸，消音器外殼冰涼，隱約能感覺到內部多層擋板的結構。
旁邊擺著一把拆解狀態的伯格曼MP18衝鋒槍，但槍托被截短了，彈匣插口處做了改裝，可以接裝三十二發彈鼓。最特別的是槍管上方焊了個簡易的燕尾槽，能加裝一種鏡筒細長的光學瞄準鏡，鏡身上蝕刻著德文刻度。
第三件裝備看起來像根普通的手杖。王亞樵將它拿起，握住雕花銅柄輕輕一擰——哢嗒一聲，一截三十公分長的細刃從杖身彈出，刃口在燈光下泛著藍汪汪的光澤。他湊近聞了聞，有股淡淡的苦杏仁味。淬過毒。
桌麵上，幾件小物件更顯精妙。一枚懷表被拆開表盤，內部機芯旁多出了一個微型雷管艙，引線細如發絲；一盒哈德門香煙，抽出其中三支，煙絲裡裹著的不是煙草，而是高爆棉火藥；還有一副玳瑁框眼鏡，鏡腿內側蝕刻著微縮的密電碼表。
最深處的工作台上，平放著一套深灰色西裝。王亞樵用手指撚了撚衣料，發現肩襯和後背內層縫有特製的夾層，裡麵是能抵擋手槍子彈的絲鋼片，摸起來卻像普通駝絨一樣柔軟。
“這是德國最新款的軟質防彈襯裡。”郭鬆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，“全奉天隻有三套。”
王亞樵放下西裝，目光落在最後一件裝備上——一台偽裝成柯達相機的微型照相機，但鏡頭旁多了一個隱蔽的扳機。他舉起“相機”對準暗室一角，食指輕壓那個偽裝的快門鈕，聽到極其輕微的“哢”聲。
“不是拍照，”郭鬆齡說，“是發射一枚浸過蓖麻毒素的細針。有效射程五米，傷口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。”
王亞樵緩緩放下相機。這些裝備每一樣都顛覆了他對“暗殺”的認知——這不再是江湖仇殺，而是一門精密、冷酷、高度專業化的戰爭技藝。在這間暗室裡，暴力被提煉成了一種冰冷的技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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