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9章 高市，你姥爺被剁了（中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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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手指修長，骨節分明，正飛快地撥弄著一架紫檀木算盤。算珠碰撞聲清脆密集，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
“三百箱藥品，”他對坐在對麵的助手說，聲音低沉而平緩，“奎寧一百箱，每箱一百瓶，德國拜耳原廠，市價每瓶二十元。磺胺兩百箱，每箱八十瓶，市價每瓶十五元。”
算盤劈啪作響。
“奎寧部分：100箱×100瓶×20元=20萬大洋。”
“磺胺部分：200箱×80瓶×15元=24萬大洋。”
“合計……”他手指停住，抬起眼，“四十四萬大洋。”
助手中村是個戴圓眼鏡的年輕日本人，飛快地在賬本上記錄，手有點抖。
“黑市價格，”山本繼續說，語氣依然平靜，“至少上浮三成。這就是……”他心算了一下，“五十七萬兩千大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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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村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但我們不直接走黑市。”山本站起身，走到牆邊的保險櫃前，轉動密碼盤，“那樣太招搖，風險大。”
保險櫃開了。裡麵不是現金，而是一本本厚厚的賬冊。山本抽出最上麵一本，翻開，裡麵密密麻麻記錄著日期、物品、價值、處理方式。
“三井商社的岸田已經找過我。”他回到桌前，把賬冊攤開，“他們願意以市價的六成收購，也就是二十六萬四千大洋。但這隻是明賬。”
中村眨眨眼：“課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暗賬。”山本手指劃過賬冊上的一行行數字，“商社實際會支付三十五萬大洋。多出來的八萬六，走他們的秘密賬戶，直接彙到我大阪的戶頭。而明賬的二十六萬四，軍部拿走十五萬作為‘罰沒收入’，剩下的十一萬四，才是真正給商社的貨款——當然，這十一萬四裡，岸田個人還要拿兩萬。”
他合上賬冊，眼睛在油燈下閃著光：“所以最後，三井商社用九萬四千大洋，買到價值四十四萬的貨。軍部拿到十五萬‘政績’。我拿到八萬六現金。岸田拿到兩萬好處費。”
這時山本在心中盤算“這筆藥品生意做完，“我的個人資產就能突破一百二十萬日元。按現在的彙率，相當於……一百五十萬大洋。”
支走中村後，他回到書桌前，攤開信紙，開始寫家信：
“父親大人膝下：近日事務順利，預計本月可籌措一筆資金，約十五萬日元。龜岡東山之地，請務必悉數購下，麵積不少於二十町步。兒已繪製溫泉度假村草圖，隨信附上。此乃家族百年基業之始，望父親慎之重之……”
1927年4月13日，周三，晚九點半。
天津日租界“櫻之湯”澡堂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，在春夜的微風裡輕輕搖晃。霧氣從門縫裡飄出來，帶著硫磺和肥皂混合的氣味。
二樓單間浴室裡，山本一郎閉眼泡在柏木浴桶中，水汽蒸得他臉頰發紅。兩個護衛在隔壁更衣室守著，武士刀靠在牆邊。走廊儘頭，一個穿著浴衣的白俄“商人”正在跟夥計聊天——那是安立本，一口流利的俄語夾雜著日語，塞給夥計幾張鈔票，打聽“哪個單間最安靜”。
澡堂後巷，鷂子蹲在雜物堆的陰影裡，像一尊石像。他腳邊放著三個麻袋，裡麵裝的是清理出來的碎磚爛瓦——撤退路線已經打通，從澡堂後窗跳下來，穿過這條巷子，拐兩個彎就是英租界。
街對麵的茶樓二樓，王亞樵透過窗戶縫盯著澡堂大門。他身邊是陳默，正最後一次檢查那份偽造的“藥品檢驗報告”。
“十點整，巡邏隊經過。”王亞樵看了眼懷表，“十點零五分，山本的車會到門口。我們要在十點到十點零五分之間動手。”
陳默點頭，把報告收進懷裡。
澡堂內，霧氣越來越濃。
山本一郎從浴桶裡站起身，水珠順著身體滑落。他擦乾身體，準備換衣服——就在這時，電燈突然滅了。
整個澡堂陷入黑暗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山本喝道。
更衣室裡傳來護衛的聲音：“課長，可能是跳閘！我們馬上去看！”
走廊裡響起腳步聲。兩個護衛摸黑往配電室方向走——他們沒注意到，一個黑影從通風管道悄無聲息地滑下來，落在他們剛才站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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