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7章 狙擊精英（中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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漕河陣地後方的一片開闊地被劃為狙擊競賽場地。八月底的清晨，霧氣未散，東邊天際泛著魚肚白。五十六名來自全軍團各連隊的射手已經列隊站好，他們大多是各營推選的尖子，也有少數像賊九這樣通過選拔賽晉級的“黑馬”。
場地布置得相當專業：三百米、四百米、五百米外分別豎立著人形靶；側方設置了移動靶軌道，用人力拉動木靶橫向移動；最遠處甚至有一麵小旗在六百米外隱約可見。場地四周插著測距用的標杆，幾麵小旗用於指示風向風速。
郭鬆齡與彭振國等軍官坐在評判席上，麵前鋪著成績記錄表。軍部直屬的攝影官架起了那台笨重的箱式照相機——這是要留影存檔的。
“第一項，固定靶精度射擊。”彭振國宣布規則，“三百米、四百米、五百米三組靶，每組五發，限時十分鐘。環數相加，前三十名進入下一輪。”
射手們按照抽簽順序進入射擊位置。所有人使用的都是配發的遼十三式步槍。
槍聲次第響起，清脆而間隔分明。評判席上的軍官們舉起望遠鏡觀察彈著點。
“三營那個劉鐵頭不錯，”一位參謀低聲道，“四百米靶，四發都在八環以內。”
郭鬆齡點點頭，目光卻掃向射手隊伍的中段。他在找一個人。
賊九排在第十七號射擊位。他今天換了身相對乾淨的軍裝，但皮帶依舊鬆垮地係著，帽子歪扣在頭上。和其他射手緊繃的狀態不同，他蹲在射擊位後，正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個布包，一層層打開——裡麵是幾塊烤得焦黃的地瓜乾。
“這小子……”彭振國皺眉。
賊九似乎察覺到目光，抬頭朝評判席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不算整齊的牙。他把一塊地瓜乾塞進嘴裡，咀嚼得很仔細，腮幫子一鼓一鼓的。
郭鬆齡忍不住嘴角上揚。他見過太多兵，緊張得手抖的、故作鎮定的、目空一切的……但比賽前蹲在那兒吃零嘴的，這是頭一個。
輪到賊九射擊時，他拍拍手上的碎屑，不慌不忙地趴下。他用的還是那支普通遼十三式，槍托上已經多了十幾道刻痕——那是選拔賽後他偷偷加上的“正”字。
第一槍，三百米靶。
賊九沒像其他人那樣瞄很久。他托槍、抵肩、貼腮，幾乎在完成瞄準姿勢的同時就扣動了扳機。
“砰！”
報靶員揮動旗語：十環。
評判席上有人挑了挑眉。
第二槍、第三槍……賊九的射擊節奏穩定得可怕。每槍之間間隔大約十秒，不快不慢，像是有個看不見的節拍器在他心裡滴答作響。更奇特的是，他每打完一槍，就會微微側頭，似乎不是在聽報靶，而是在感受什麼——風？回音？抑或是子彈飛行的軌跡？
四百米靶，五發四十九環。
五百米靶，五百米是普通步槍的有效射程極限。許多射手在這裡出現了明顯偏差，子彈散布變大，有人甚至脫靶。
賊九打得很慢。
他第一次真正停下來，抬頭看了看遠處的旗子——風起了。然後他做了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動作：抬起右手，食指在舌尖蘸了一下，豎在空中。
“他在乾什麼？”彭振國低聲問。
“測風向風速。”郭鬆齡眼睛亮了，“老獵戶的法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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賊九的手指在空中停留了幾秒，點點頭，重新趴下。他調整了瞄準點，不是靠瞄準鏡——他的槍根本沒有鏡——而是純粹依靠機械瞄具和經驗。
第一槍，八環。偏右。
他沒有立即打第二槍，而是又抬頭看了看旗，眯起那雙小眼睛。陽光此刻完全躍出地平線，照在他黝黑的臉上，那表情認真得近乎虔誠。
第二槍，九環。
第三槍，十環。
五發打完，總環數四十六。綜合三組成績，賊九暫列第四。
場邊有些低低的議論，目光都聚在這個名字古怪、打法更古怪的兵身上。
“他這姿勢不標準，野路子，”彭振國評價，“但實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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