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0章 漳河血月（下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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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鬥持續到下午三點，漳河的水已經染成了暗紅色。
灘塗上堆積的屍體層層疊疊，有些地方高得像小山。寒風吹過，帶來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。奉軍的機槍槍管打紅了就澆水冷卻，接著打；炮兵陣地上，炮手們機械地裝填、發射，耳朵裡全是嗡鳴，很多人嘴角都滲出血絲——那是被震傷的內臟。
郭鬆齡從前沿指揮所出來，沿著交通壕往主陣地走。戰壕裡到處都是傷員：斷腿的、肚破腸流的、臉上嵌著彈片的……軍醫忙不過來，隻能先給還有救的包紮。
郭鬆齡看到了方先覺。這個年輕俘虜站在一段被炸塌的戰壕旁，看著外麵灘塗上的屍山血海。
“看出什麼了？”郭鬆齡問。
方先覺轉過身，臉色蒼白，但眼神依然沉靜：“貴軍火力之強，出乎意料。但西北軍悍勇，兵力足，你們耗不起。”
“韓複榘下了死命令。”郭鬆齡說，“今天必須過漳河。他已經折了這麼多人，退回去，沒法交代。”
“所以還要死更多人。”
“戰爭是政治的延續。”郭鬆齡看著遠方，“可是政治又是什麼？這場仗，誰贏，死的也都是中國老百姓家孩子。”
方先覺沉默，若有所思。
這時，一個參謀氣喘籲籲跑過來：“軍長！南岸發現新的炮兵陣地！看布置……至少是一個炮兵團！”
郭鬆齡臉色一變，抓過望遠鏡。
南岸後方約三公裡處，一片樹林邊緣，幾十門火炮正在展開。從炮管長度判斷，是日製三八式野炮——馮玉祥把壓箱底的重火力都拿出來了。
“他們什麼時候運上來的？”
“不清楚！可能是昨晚趁夜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第一輪試射的炮彈已經呼嘯而來。落點很準，直接砸在奉軍的第一道炮兵陣地上。
兩門七五山炮被炸翻，炮手當場陣亡。
“命令所有炮兵陣地，立即轉移！”郭鬆齡吼道，“快！”
但已經來不及了。西北軍的炮火開始覆蓋整個緩坡區域。奉軍的火炮在轉移過程中又損失了四門。更要命的是——炮火壓製下，緩坡陣地的機槍火力明顯減弱。
灘塗上，西北軍抓住機會，又一批部隊成功登陸，向緩坡猛撲。
下午四點，指揮部裡氣氛凝重。
“軍團長，傷亡數在擴大。”彭振國的聲音乾澀，“我軍陣亡一千九百餘人，重傷無法戰鬥的八百餘人，輕傷還在堅持的兩千餘人。總減員超過四千五百人。”
“西北軍呢？”
“預估陣亡超過七千，傷者不計。”
一比一點五的交換比，從戰術上看，奉軍占優。但問題是——奉軍耗不起。
“彈藥儲備。”郭鬆齡問。
“機槍彈藥消耗過半，炮彈隻剩兩個基數。最麻煩的是重炮彈藥——隻剩最後三十發了。”
郭鬆齡閉上眼睛。他知道，時候到了。
“軍長。”劉偉旅長滿身是血衝進來，“我旅三團二營陣地被突破！營長陣亡！現在是一連長在指揮，請求支援！”
郭鬆齡命令道“命令二營剩餘部隊，撤到第二道防線。”
劉偉咬牙敬禮，轉身衝回前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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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鬆齡走到地圖前，看了很久，然後說：“彭參謀長，開始執行‘乙案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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