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9章 漳河血月（上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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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的漳河平原已經起了霜。郭鬆齡站在軍用地圖前，手指劃過那條蜿蜒的藍色線條——漳河，奉軍在河北最後的天然屏障。
“韓複榘主力三個師已抵達南岸。”彭振國用紅筆在地圖上標出三個箭頭，“石友三部在左翼，孫良誠部在右翼。馮玉祥把家底都壓上來了。”
指揮部裡煙氣繚繞。幾個師長、旅長圍在地圖旁，臉色凝重。
“總兵力？”郭鬆齡問。
“西北軍前線兵力約六萬，後續還有兩萬預備隊。”彭振國頓了頓，“咱們在漳河北岸能投入的兵力，滿打滿算三萬八千人。”
兵力對比接近二比一。
但郭鬆齡關注的是另一個數據：“他們的火炮呢？”
“山炮、野炮加起來不到一百門，而且炮彈有限。重炮一門都沒有。”
郭鬆齡點點頭。這就是他的機會——火力優勢。第四軍團現在擁有的一百三十二門各型火炮，足夠在局部形成壓倒性火力。
“我們的計劃不變。”他走到地圖前，“收縮防線，把西北軍放過來打。但要選個合適的地方——”
他的手指點在漳河北岸一個不起眼的彎曲處：“這裡，馬頭鎮。河道在這裡拐了個彎，形成一片寬約兩公裡的灘塗。灘塗後麵是緩坡，正好布置炮兵陣地。”
工兵旅長站起來：“軍長，灘塗地上構築工事難度大，土質鬆軟……”
“不在灘塗上守。”郭鬆齡打斷他，“在緩坡上守。讓西北軍過河，踏上灘塗——那裡沒遮沒攔，正是炮火覆蓋的最佳靶場。”
他看向炮兵旅長鄒作華：“鄒旅長，你的任務：把全部火炮分成三個梯隊。第一梯隊三十門七五山炮，布置在最前沿，專門打渡河部隊。第二梯隊七十二門野炮，在緩坡後側，覆蓋整個灘塗區域。第三梯隊二十四門重炮，放在五公裡外的預備陣地，專打對方後續梯隊和指揮部。”
“明白！”
“步兵的任務是堅守緩坡陣地。”郭鬆齡掃視在場的步兵軍官，“不是死守，是彈性防禦。西北軍衝上來，就用手榴彈和機槍打下去。他們退，你們不準追。”
他最後看向森虎、栗穀兩個年輕參謀：“你們倆跟著彭參謀長，專門負責記錄炮擊效果。每一輪炮擊後，我要知道：彈著點分布、預估殺傷、彈藥消耗。這個數據，關係到咱們能撐多久。”
“是！”
十月十八日淩晨，霧鎖漳河。
西北軍的渡河行動在淩晨四點開始。先是一陣零星的炮火掩護——多是迫擊炮和山炮，炮彈稀稀落落地落在北岸陣地上。
郭鬆齡站在前沿觀察所裡，舉著望遠鏡。霧氣中，無數黑影正從南岸下水，木筏、門板、甚至抱著木桶的士兵，黑壓壓一片湧向河心。
“真是不要命。”彭振國低聲說。
“韓複榘的作風。”郭鬆齡放下望遠鏡，“傳令：第一梯隊火炮，等他們到河心再開火。第二梯隊，瞄準南岸渡口。”
五點十分，第一波渡河部隊抵達河心。
郭鬆齡抬起右手，然後猛地揮下。
三十門七五山炮同時怒吼。炮彈劃過霧氣，在河麵上炸起無數水柱。木筏被掀翻，落水的士兵在冰冷的河水中掙紮。但後麵的部隊還在往前湧。
“第二梯隊，開火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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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十二門野炮的齊射讓大地都在顫抖。炮彈越過河麵，直接砸在南岸渡口區域。正在集結的第二波部隊被炸得人仰馬翻。
但西北軍沒有停。韓複榘顯然發了狠——更多的部隊從兩翼下水，利用晨霧掩護，向灘塗靠近。
六點三十分，第一波約兩千名西北軍士兵登上北岸灘塗。他們渾身濕透，端著步槍，嘶吼著向緩坡陣地衝鋒。
緩坡上，奉軍的機槍響了。
三千多挺輕重機槍編織成死亡的火網。在無遮無攔的灘塗上，衝鋒的士兵像割麥子一樣倒下。但後麵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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