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3章 知恩圖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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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廿八晌午，奉天小西關的鄭家胡同裡，鄭寶正領著兩個兒子掃雪。剛掃到院門口，就聽見胡同口傳來汽車喇叭聲。
兩輛黑色轎車停下。前麵那輛下來四個穿便衣的精壯漢子，迅速在周圍站定。後麵那輛車上，副官張克工捧著一個紫檀木匣子走下來，身後跟著兩個勤務兵，抬著兩口沉甸甸的箱子。
“鄭先生。”張克工拱手，臉上帶著得體的笑，“郭軍長派我給您送年禮來了。”
鄭寶認得張克工——去年就是這位張副官來找他傳的信。他忙放下掃帚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：“張副官，這、這怎麼敢當……”
“都是自家人。”張克工微笑，示意勤務兵把東西抬進去。
堂屋裡，兩個箱子打開。一口箱子裡是兩匹上等杭綢、四盒吉林老山參、兩壇紹興花雕。另一口箱子更沉，掀開紅綢，露出二十根碼得整整齊齊的小黃魚（金條），每根一兩。
鄭寶看著那些金條，有些意外，喉嚨發乾，畢竟這禮太重，半晌才說：“茂辰……在前線還好吧？”
“軍長一切都好，就是惦記您。”張克工從懷裡取出一個信封，“這是軍長給您的親筆信。”
信很短：
“舅舅尊鑒：軍中事繁，年關不得歸。薄禮奉上，聊表寸心。望舅舅保重身體，勿念。甥鬆齡頓首，臘月廿六。”
信封裡還有一張便箋，是另寫的：
“大表弟可往兵工廠報到，二表弟可往被服廠倉管科。已安排妥當。開春後，讓孫兒來府上開蒙，與靖安、懷寧同窗。鬆齡又及。”
鄭寶握著信紙，手微微發抖。他不是沒見過世麵的人，早年也走南闖北做過生意。但這份周到，這份把他全家都考慮進去的安排，讓他心裡又暖又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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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張副官，”他聲音有些啞，“你回去跟鬆齡說，東西我收了。讓他……在前線小心。”
“鄭先生放心，話一定帶到。”張克工又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，“這裡還有五百大洋現款，軍長說給您過年零用。另外，明天會有糧行送五袋白麵、兩頭豬過來，都已經付過錢了。”
送走張克工一行，鄭寶站在院裡看著那些東西，很久沒動。大兒子小聲問：“爹，表兄這禮……是不是太重了？”
“重？”鄭寶搖搖頭，“你表兄這是在告訴我，他記著情分，也讓我記著。”
他走進屋，把金條收進臥房，鎖進老榆木箱子裡。那兩匹杭綢，他摸了摸，對妻子說：“開春給你和兒媳婦做身新衣裳。剩下的，過年走親戚用。”
小兒子看著兵工廠的報到條，眼睛發亮：“爹，表兄真給安排進去了？”
“進了兵工廠，就是吃官家飯了。”鄭寶坐下來，抽了口旱煙，“你們倆記住，這差事是你們表兄給的，但活要自己乾好。別給他丟人。”
臘月三十深夜，保定第四軍團軍部依舊燈火通明。郭鬆齡正與彭振國核對最新的防線部署圖，門外傳來汽車刹車聲。
張學良踏雪而來。
“老師， 睡不著，來嘮嘮。”少帥脫下大衣，神色凝重。
郭鬆齡示意彭振國等人退下。門關上後，房間裡隻剩兩人。
“我三天沒合眼了，喝茶。”郭鬆齡遞過一杯熱茶。
“這仗難打。”張學良接過茶，沒喝，放在桌上，“老爺子從北京發來電報，說南京方麵和咱們談判停火。條件是……咱們退回關外。”
這在意料之中，郭鬆齡關切地問：“大帥這邊的想法是？”
張學良答道：“議了一陣，沒定坨，想打和想撤的，都有。”
郭鬆齡沉默片刻，走到牆上的大幅地圖前：“南邊幾股合起來，能湊出六十萬左右的兵力，咱們能投入的最多二十五萬，除非他們內部亂起來，不然無論是兵力還是火力，咱們都拚不起。”
“事在那擺著，倒是那麼回事。可就這麼退了？”張學良聲音裡透著不甘，“河北、山東，咱們經營這麼多年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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