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9章 吊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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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八日，奉天大帥府靈堂。
吊唁進入第二天，來的人更多了，國府也發來唁電，關東軍、閻錫山、馮玉祥等方都派了代表，靈堂裡花圈、挽聯堆積如山。
下午三時，兩輛汽車幾乎同時駛到大帥府門前。
楊宇霆和郭鬆齡分別從車裡下來。兩人都穿著整齊的軍裝，臂纏黑紗，臉色肅穆。在門口對視了一眼，互相點了點頭，沒說話，一前一後走進靈堂。
他們走到靈前，鄭重地三鞠躬。抬起頭時，楊宇霆的眼圈微紅，郭鬆齡則抿著嘴唇，下頜繃得緊緊的。
張學良跪在靈側還禮。三人目光短暫交彙，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某種複雜的東西——悲傷是真的，但除了悲傷之外，還有更多的東西在湧動。
吊唁完畢，兩人被引到偏廳。剛坐下，管家又匆匆進來：“少帥，瑉源先生回來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王永江清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，他穿著一身深灰色嗶嘰大衣，他剛從美國歸來，麵容清臒，顴骨微凸，眼神透亮，神情中透著一股久病初愈者特有的生氣。
行至門口，略一頓步，向廳內眾人微微躬身，算是全了禮數。
“岷源先生！”張學良已起身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少見的波動，“前兩天聽說您還在海上，啥時候回來的？”
“昨天到的大連，下船就換的火車，直接過來。”王永江的聲音不高，帶著長途勞頓後的沙啞，卻字字清晰。張學良看著這位父親生前最為倚重、甚至幾度爭吵後又屢屢重托的“財神”與“能吏”，心中百味雜陳。
“先生回來便好。”張學良的聲音沉穩下來，“後天上午九時，在總司令部召開軍政聯席會議，請先生務必出席。”
王永江沒有推辭，點了點頭。
楊宇霆與郭鬆齡也早已起身。楊宇霆向前半步，拱手道：“岷源兄歸來，我們心裡有底了。”郭鬆齡則隻是鄭重地點頭致意。
王永江拱手向三人還禮，並未多言，隻道：“我先去靈前，給大帥磕個頭。”說罷，提起皮箱，轉身走向那挽幛低垂、香煙繚繞的靈堂，背影挺直，步子邁得不大，卻異常穩當。
靈堂正中是張作霖的戎裝照，深邃的目光默默審視亂世。四周則是或對手、或下屬、或親友送來的挽聯。
閻錫山送的：
上聯：百戰仰雄風，黑水白山驚鶴化
下聯：一麾嗟絕響，金戈鐵馬待龍吟
措辭工穩含蓄。“仰雄風”示敬，“嗟絕響”歎逝；下聯“待龍吟”暗指東北軍未來動向，既有觀望之意，亦留合作餘地。
馮玉祥之挽聯：
上聯：旌旗黯遼雲，大野猶聞悲戰骨
下聯：鼓角沉邊月，中原何日定乾戈
馮玉祥上聯寫張作霖之死震動北疆，下聯轉折至中原戰事未息，隱隱帶出以“悲天憫人”姿態。
南京那位的挽聯：
上聯：柱折北天，九邊涕淚留遺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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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聯：星沉東海，萬國衣冠仰大名
這是以國府名義定調，用“柱折”“星沉”肯定張作霖地位，暗喻東北需新支柱；“萬國衣冠”既抬高逝者，亦彰顯自身代表之國際認可，氣象堂皇而暗藏機杼。
王永江親筆挽聯懸於靈堂內側：
上聯：廿載同舟傾肺腑，幾番危局共扶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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