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0章 推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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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28年6月10日，奉天奉軍總司令部，最高軍政聯席會議。
王樹翰推了推眼鏡，照著程序念道：“經秘書處彙總各委員意見，提名東三省保安總司令候選人三名：張作相、張學良、楊宇霆。現進行第一輪表決，選張輔帥者，請舉手。”
話音落下，會議室裡立時舉起一片手臂。湯玉麟、張景惠等老派將領自不必說，連許多中立軍官也舉了手。放眼望去，竟過了半數。
王樹翰清點完畢，高聲道：“張輔帥獲提名最多。按程序，現征詢本人意見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張作相。他緩緩站起身，向四周拱手，語氣平緩：“諸位抬愛，本人感激不儘。隻是這個總司令的擔子，我挑不起。”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全場，“一來，吉林那邊離不開，日本人最近在琿春一帶活動頻繁；二來歲數大了，身體也不行，我這把年紀，守成尚可，開拓不足。眼下這個局麵，需要個年富力強、能開新局的人。”
“輔帥過謙了！”湯玉麟嚷道，“您是老帥的把兄弟，德高望重，您不挑這個頭，誰還能服眾？”
張作相擺擺手，正要繼續推辭，一個聲音傳來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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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諸位，我說兩句可好？”
眾人看去，是郭鬆齡。
“郭軍長請講。”王樹翰示意。
郭鬆齡沒有立刻開口，而是先向張作相欠了欠身，這才轉向眾人：“輔帥高風亮節，令人欽佩。總司令人選，依我看，此事當從三方麵考量。”
他說話不緊不慢，條理清晰：“其一，法理情義。咱們中國人講究“父死子繼”，老帥帶領各位老大哥創立這份基業，大家也都公推張家為首，如今老帥走了，由少帥承繼，名正言順。外麵都說咱們奉係有人情味、講忠義，若是老帥剛走，就不認這個理，傳出去，老百姓不認同，將士們也會寒心。”
這番話入情入理，幾個老派將領雖沒點頭，卻也沒反駁。
“其二，大局穩定。”郭鬆齡聲音沉穩，目光掃過在座諸人，“眼下外有強敵環伺，內有財政危局，這都是明麵上的難處。可還有一層難處，咱們關起門來說——咱們奉軍這麼大盤子，家大業大，各處兵將、各省衙門，總有個親疏遠近。這本是人之常情，老帥在時，自有威望鎮著，方方麵麵都服帖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愈發懇切：“可如今老帥不在了。若是總司令的位置換了旁人坐，無論是誰，難免有人覺得親了這邊、疏了那邊。日子一久，心就散了，力就分了。到了那時，不是東風壓倒西風，就是西風壓倒東風——咱們自己人爭起來，笑的是關東軍，得利的是南京方麵。”
話到此處，他轉向張學良，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：“唯獨漢卿繼位，情形不同。他是老帥嫡子，漢卿接（奉軍），於公於私，於情於理，都挑不出二話。這才是眼下最要緊的——上下同心，不生內隙。隻有漢卿能把大家攏起來，一心對外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楊宇霆：“總參議以為呢？”
楊宇霆心中早有盤算，有張作相和張學良在前麵，他隻是個陪跑的，這個人情何不送了張學良，也顯出自己胸襟坦蕩：“茂宸說得在理。選六子，大家都認。”這個“六子”一說，張學良臉上有那麼一瞬間的不快，會場裡的空氣也為之一滯，但稍縱即逝。
“其三，”郭鬆齡聲音提高了幾分，“也是最重要的，選當家人，得看本事和頭腦。輔帥德高望重，能力卓越，但漢卿才是咱們奉係的未來。漢卿別看今年才二十七，跟著老帥南征北戰也有差不多十年了。直奉大戰時，他帶第三軍破山海關；整頓京榆駐軍時，廢除積弊，革新編製。這次從關內退回來，是漢卿安排周密，才穩穩退回來，這些都是實打實的。”他目光掃過幾個年輕將領，“更重要的是，少帥思想新，懂操練新軍，會用新人。眼下各國軍備日新月異，咱們再抱著老一套，怕是跟不上時代了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才轉向一直沉默的張學良：“漢卿，你自己說句話。”
張學良站起身。他今天穿著深灰色軍常服，隻在左臂纏著黑紗，胸前綴著一朵小小的白花。臉色依然憔悴，但眼神清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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