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3章 軍令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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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這一套辦法從計劃、質量、成本到技術，條理清晰，雖然“科技是第一生產力”這類言論聞所未聞，但道理淺白直擊弊端。
張作相緩緩問道：“茂宸啊，你這些個章程——‘計劃日程’、‘獨立查驗’、‘成本核算’……聽起來是費了心思的。跟咱們往常管廠子的路數不太一樣。你這……是從哪兒琢磨來的？照你這麼弄，真能管好？能有個什麼成算？”張作相問得具體，眾人都看向郭鬆齡。
郭鬆齡神色坦然，聲音沉穩：“去美國治病期間，我特意考察了他們的幾家兵工廠。眼下這套辦法，正是從彼處得來，結合了咱們的實情。”
張作相頷首：“原來是洋人的法子……嗯，茂宸花了心思。”
楊宇霆忽然輕笑一聲，指尖隨意點著桌麵：“郭軍長講得頭頭是道，產量、質量、成本，樣樣都要提升，聽著是鼓舞人心。有句話叫“事非經過不知難”，好想法未必能落地，我倒想聽聽，你口中這‘提高’，究竟能提到什麼程度？如果真的對奉軍有利，我楊宇霆甘願讓賢。”
他語調平和，甚至帶著點閒聊般的隨意，可問題卻像一把鈍刀子，直接遞到了郭鬆齡喉嚨前——要數字，要承諾，要你自縛手腳。
會議室驟然安靜。
張學良適時看向郭鬆齡，目光裡帶著考較：“茂宸，楊總參議這些年管兵工廠，殫精竭慮，不容易，他說的對，設想雖好，落到實處才是本事。今天當著大家的麵，你交個底。”
郭鬆齡迎上眾人目光，靜默了兩秒，清晰開口：“既然總參議問得具體，鬆齡也不必含糊。若交給我全權整頓，以兩年為期：第一年，立規矩、去沉屙、穩基礎，主要品類良品率需有明顯提升。到第二年年底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，砸在地上能出聲：
“奉天兵工廠所產製式步槍及山野炮彈，總產量較眼下翻一番。同時，關鍵工序次品率砍半。也就是“產量翻番、次品減半。””
“翻一番？！”
“次品率降一半？！噫......”
低低的驚呼與議論聲抑製不住地響起。
楊宇霆也略微坐直了身體。他本意是施壓，沒料到郭鬆齡竟敢接得如此之重，甚至反將一軍。他迅速權衡，此時再質疑具體數字，反倒顯得自己怯場或刻意阻撓。他嘴角微微扯動一下，似笑非笑：“好氣魄。軍中無戲言，茂宸，你可記住了。”
“鬆齡願立軍令狀，完不成，甘受軍法。”郭鬆齡答得斬釘截鐵。
張學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，知道火候到了。他轉向楊宇霆，語氣誠懇而體諒：“鄰葛兄，總參謀部運籌帷幄，對日交涉更是千鈞重擔，一刻離不得你坐鎮。兵工廠事務具體繁瑣，最耗心神，若再讓你分心於此，學良心實不安。茂宸既有此決心與方略，這攤子……不如讓茂宸去試試？”
楊宇霆端起茶杯，慢慢啜了一口。茶水溫熱，咽下去卻覺得有些涼。他豈能不知這是張學良在借勢分權？先用外交的權柄把他高高架起，再把郭鬆齡插進他經營多年的軍工體係。可郭鬆齡當眾立下軍令狀，自己若再強攔，豈不是坐實了“戀棧權柄、忌憚後進”的劣名？
他放下茶杯，臉上已看不出絲毫波瀾，甚至浮起一絲淡笑：“總司令體恤，我領情。茂宸銳意進取，誌氣可嘉，既能立此重誓，我豈有反對之理？隻盼茂宸能清除積弊，振興軍工。” 他微微一頓，繼續道：“不過，產量翻番，良品提升，樣樣都要真金白銀、頂尖機器、過硬技師。王廳長掌財，最知家底。這筆額外開銷，督辦署的章程裡，可有謀劃？”
郭鬆齡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問，應對從容：“總參議所慮極是。錢，從精細管理裡省，從汰換冗員裡摳，從杜絕虛耗裡找。前期，不動額外財政撥款。後續必要投入，我自有籌措之策。”
話已至此，楊宇霆知道自己今日已失了先手，再多言無益。他緩緩靠向椅背，不再說話，隻餘指尖在光亮的桌麵上，極輕地叩了一下。
“好！”張學良當即拍板，聲音清朗，“那就這麼辦，著手成立東北軍軍工督辦署，由郭鬆齡任督辦，全權整頓各兵工、修械廠務，兩年為期，望你兌現承諾，不負重任！”
“是！鬆齡必竭儘全力，不負重托！”郭鬆齡霍然起身，敬禮領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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