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5章 馬無夜草不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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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八日，薊縣司令部密室。
桌上鋪著紅絨布，上麵堆滿奇珍異寶：雞蛋大小的東珠，通體無瑕的羊脂玉如意，金絲編綴的珍珠披肩，還有一對翡翠西瓜——綠皮紅瓤黑籽，在汽燈下瑩潤欲滴，仿佛一刀切開就能淌出汁水來。
孫殿英搓著手，圍著桌子打轉，臉上麻子坑都泛著紅光。五個心腹師長、參謀長圍坐一旁，眼睛直勾勾盯著寶物，喉結上下滾動。
“清點清楚了？”孫殿英問。
軍需處長捧著賬簿，手還在抖：“慈、慈禧陵所得，大件珍玩四百餘件，金器約三千斤，珠寶玉器三十箱。乾隆裕陵那邊還在清理，已見的有九龍寶劍、緙絲陀羅尼經被、象牙雕群仙祝壽圖……總值……無法估算。”
“媽的，愛新覺羅家攢了三百年，便宜老子了！”孫殿英抓起一尊金佛掂了掂，忽然正色道，“但這些東西現在燙手，必須儘快處置。”
參謀長韓大保指著地圖：“北伐軍先頭部隊已到保定，馮玉祥的探子也在活動。寶物必須分三路運出河北：一路走熱河，經多倫進外蒙，轉道蘇聯；一路走灤河，裝漁船出海到天津租界；還有一路……”他壓低聲音，“走山海關，進奉天地界。”
“奉天？”一個師長愕然，“那不是張學良的地盤？”
“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。”韓大保陰笑，“咱們在錦西有秘密貨棧，掌櫃的是咱們的人。寶物偽裝成關東藥材、毛皮，混在商隊裡進關。奉軍現在自顧不暇，查得不嚴。一旦入庫，再慢慢找洋行出手。”
孫殿英摸著下巴沉思片刻，猛地一拍桌子：“就這麼辦！熱河路老韓你親自押送，灤河水路交給三師長，山海關這路……”他環視眾人，點了最年輕機警的警衛團長徐彪，“你帶一個加強連，七月十二日出發！”
角落裡，正在添茶的薛飛手穩穩提著銅壺，熱水準確注入茶杯，一滴未濺。
七月十一日，鷹嘴澗北側山脊。
楊子光趴在山岩後，望遠鏡緊貼眼眶。山道上，孫殿英的運輸隊像條臃腫的肥蟲，在午後烈日下緩慢蠕動。他默默數著：前哨騎兵二十，步兵護衛估摸四百八十，大車二十六輛，車轍深陷——裝的絕不隻是藥材皮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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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情報有誤。”副手壓低聲音，“這分明是一個營，足足五百人！”
楊子光放下望遠鏡，臉上疤痕在陽光下顯得更深，孫殿英為了保險，臨時增加了護送的軍力。此刻，他盯著山下那條長龍，嘴角竟扯出個笑：“人多才好，亂了才容易搶。”
“可咱們隻有一百二十人……”副手喉嚨發乾。
“狹路相逢勇者勝。他們現在是富人了，富人怕死。”楊子光從懷裡掏出懷表，“下午三點，日頭最毒，人最困。前隊過彎，後隊未到時動手。”
“聽著，”楊子光聲音不高，卻讓每個人脊背繃直，“第一輪齊射，專打前後護衛隊。第二輪手榴彈封路，第三輪衝鋒槍壓上去。別戀戰，搶中間那十輛包鐵皮輪的大車——那才是真貨。十分鐘，不論得手多少，按計劃撤。”
懷表指針走向兩點五十。
山下，徐彪騎在馬上，後背已汗透。他不斷抹著額頭的汗，心裡七上八下——車上裝的可是從東陵扒出來的硬貨，這要是出了岔子，孫殿英能活剝了他。他啞著嗓子喊：“都他媽打起精神！過了前麵鷹嘴澗，晚上加肉！”
士兵們稀稀拉拉應著，腳步拖遝。懷裡揣著分到的幾件小“貨”，心裡盤算著到地方能換多少大洋，誰還有心思警戒。
三點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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