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8章 上門討債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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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麵的平靜沒能維持多久。關東軍高級參謀板垣征四郎的到訪，帶著一股彬彬有禮下的寒意。
會談在總司令部的小會議室進行。板垣的漢語很流利，措辭客氣，卻直接將幾份文件副本推到了張學良麵前。
“張總司令，”板垣微微欠身，“關於南滿鐵路附屬地權益及沿線礦產開發事宜，大日本帝國與張作霖大元帥生前曾有多次友好磋商，並達成若乾諒解備忘錄。其中涉及吉會、長大等鐵路的修築權、沿線礦山的合辦優先權等條款，均有大元帥閣下的意向表示。我方認為，為了日中親善與東北地區的繁榮穩定，這些既定意向，應得到延續和落實。”
文件落款處有張作霖私章的花押和簽署日期，有些甚至是“皇姑屯事件”前一個月。他的心慢慢沉下去。父親生前確實為了換取日本的支持或中立，在某些問題上留有曖昧的口子或私下的承諾，這是他知道的。但如此具體、且被日本人以“契約”形式拿出來逼他認賬，感覺截然不同。
“板垣參謀，”張學良放下文件，臉色平靜，聲音控製得沒有波瀾，“先父驟然離世，許多事務交接未清。您提到的這些‘諒解’，我需要時間查閱舊檔，核實具體情況。東北目前百廢待興，穩定為首要，一切事宜，都需從長計議。”
板垣臉上笑容不變：“當然，理解總司令的難處。我方隻是希望，張作霖大元帥生前展現的友好誠意與合作前景，不會因為一些不幸的意外而中斷。關東軍和滿鐵方麵，期待與總司令繼續推進這些有益於雙方的‘既定事項’。請總司令務必慎重考慮。”話裡的壓力，絲毫不加掩飾。
送走板垣，張學良獨自在會議室坐了許久，指尖冰涼。他將楊宇霆喚來，把文件推過去，語氣聽不出喜怒：“鄰葛兄，日本人拿來的東西，你怎麼看？”
楊宇霆仔細看完，沉吟道：“有些條款，老帥在世時確與日方有過接觸。日本人這是要坐實它，趁我們立足未穩，逼我們就範。”
“能拖嗎？”張學良問。
“拖是必然。但也得分怎麼個拖法。”楊宇霆分析道，“鐵路權益和礦產那部分，日本人主要盯著。依我看，成立個專門小組，以‘核查細節、厘清條款’做理由，跟他們慢慢談。爭取將日方要求的‘履行’，拖成‘重新磋商’。我儘力斡旋，爭取對咱們最為有利的條件。”
張學良看著他，沉默了幾秒，最終道：“好。那就辛苦您了。不過，涉及到具體權益的，咱們不能讓。”
楊宇霆答應下來，回到自己地盤，關上門，神態立刻不同了。
與日方的會談，他並不事事彙報。地點選在茶樓或私密會議室，內容也隻給張學良“仍在周旋”、“進展尚可”這樣模糊的回應。
日方代表板垣很快察覺出味道。一次會談中，他試探問：“能否讓我們的工程師，學習貴方鐵路養護技術？”
楊宇霆沉吟片刻：“此事……技術上或可探討。”
這話聽在板垣耳中，已是默許。後續涉及核心路權的談判，日方果然放緩了緊逼。
會後，楊宇霆交代親信：“把技術交流的可能，簡單報給總司令。具體細節不必寫。”
他甚至開始繞過正常程序。日方索要兵工廠原料采購清單，這本是越界要求，楊宇霆卻讓人將模糊處理的品類“私下溝通”給了板垣，認為這是“釋放善意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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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動作都在暗中進行，直到郭鬆齡安插的人發現了一份未歸檔的紀要，提到“日方或可參與北寧線技術評估”。
郭鬆齡隨即麵見張學良，似隨意道：“聽說有日本工程師在鐵路沿線轉悠。”
張學良起初沒在意，但這句話讓他留了心。想起楊宇霆近來含糊的彙報，他起了疑。
幾日後，張學良叫住楊宇霆：“和日本人談得怎樣？”
楊宇霆答得從容：“還是膠著，不過他們態度緩和了些。我正想借機，在技術交流這類非核心問題上給點空間，換取核心利益的主動。”
“技術交流？”張學良追問，“具體指什麼？”
“就是允許日方工程師，在我們的人陪同下，參觀養護流程。純技術層麵。”楊宇霆說得輕描淡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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