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9章 兵工廠（一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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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師傅，這機器用的什麼規格的刀具？”郭鬆齡語氣和藹。
老師傅遲疑了一下，才說：“報告長官，用的是日本‘三菱’的特種合金刀，廠裡庫存不多了，有時候也用德國‘克虜伯’的替代，但尺寸得改夾具……”
“炮彈呢？也是混著用？”
“這個……”老師傅看向跟進來的劉守仁。
劉守仁連忙接話：“督辦，咱們廠現在生產的炮彈，75毫米野炮用的是日式規格，77毫米的仿奧匈製式，還有一部分105毫米的……”
“口徑為什麼不能統一？”郭鬆齡打斷他。
車間裡空氣為之一滯，隻有不遠處汽錘的轟鳴不合時宜地傳來，劉守仁擦了擦汗：“曆年來引進的生產線不同，日本顧問主抓的產線是6.5毫米和75毫米係，德國顧問主導的是7.92毫米和77毫米係，還有些法國、意大利的舊設備……各自都有一套標準。”
郭鬆齡沒說話，轉身走向成品堆放區。那裡雜亂地堆放著剛下線的步槍——有的槍托樣式明顯是日式三八式的修長型，有的則是德式毛瑟的厚重款。他隨手拿起一支，拉開槍栓，對著光看了看膛線。
“這些槍，用的子彈能通用嗎？”
劉守仁的聲音更低了：“不能……6.5毫米的得用日式彈藥，7.92毫米的得用德式。還有一部分7.62毫米的，是當年跟俄國人打交道時留下的生產線……”
“我是不是可以這麼理解，就是前線一個連隊，可能同時領到三種口徑的步槍。”郭鬆齡把槍放回原處，聲音裡聽不出情緒，“打起仗來，彈藥供應怎麼保障？士兵撿到友軍的子彈，能用嗎？”
沒人敢接話。
這時，一個穿著工裝、戴著圓框眼鏡的中年人匆匆趕來，是槍械車間的技師長吳文駿，早年留學日本學習機械工程。
“督辦！”吳文駿喘著氣，“不知道您來視察，有失遠迎……”
郭鬆齡看向他：“吳技師長，你是技術負責人。我問你，以廠裡現有的設備和技術力量，統一主要輕武器口徑，做到製式化生產，需要多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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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文駿推了推眼鏡，麵露難色：“督辦，此事……牽涉甚廣。各條生產線都是當年花重金引進的，配套的刀具、模具、檢測器具都是專用。若要統一，意味著部分生產線要徹底改造甚至廢棄。而且……”他瞥了眼劉守仁，“各國顧問都有自己堅持的標準，改動需要他們同意。”
“他們同不同意，是技術問題還是權限問題？”郭鬆齡問得很直接。
吳文駿張了張嘴，最終選擇了一個謹慎的說法：“技術上有可行性，但……曆來廠務會議，都是外籍顧問先發言，他們的意見，周廠長和之前的督辦都很重視。”
“重視到什麼程度？”
“基本……言聽計從。”
郭鬆齡點點頭，沒再追問。他沿著車間通道繼續走，不時停下看看設備銘牌——日本的、德國的、奧地利的，整個車間就像個工業考古現場，各個時代的機器在這裡平行運轉，生產著互不兼容的產品。
在一台德國產銑床前，他看到一個金發碧眼的外籍技師正在指導中國工人調整參數。那人穿著乾淨的工裝，胸前別著“克虜伯公司特派技師”的徽章，對郭鬆齡的到來隻是抬眼瞥了一下，繼續用生硬的中文對工人說：“轉速，再慢，慢！”
陪同的劉守仁小聲介紹：“這是德國顧問施耐德先生，負責火炮部件精密加工。”
他走上前問道：“施耐德先生，這台設備的最大加工精度能達到多少？”
施耐德愣了一下，仔細打量了郭鬆齡一番，這才回答：“理論精度0.01毫米，但受環境溫度和刀具磨損影響，實際在0.02到0.03毫米之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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