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0章 兵工廠（二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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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積弊在哪裡？”郭鬆齡打斷他，目光掃過全場，“我看過廠史。張作霖大帥在世時，先後投入超過兩千萬銀元擴建本廠，目標是建成‘東亞第一兵工廠’。如今我們規模是夠了，產量也上去了，可為什麼連最基本的武器製式都統一不了？”
他轉向外籍顧問一側：“請諸位專家坦誠相告，以你們各自國家的兵工體係，會允許一家主力兵工廠同時生產三種口徑的步槍、兩種製式的火炮嗎？”
日本顧問高橋是個矮瘦的中年人，留著小胡子，中文很流利：“郭將軍，技術引進有其曆史原因。大日本帝國陸軍使用的是6.5毫米口徑，這是經過實戰檢驗的優秀製式。貴廠早年引進帝國生產線，自然應該延續這一標準。”
德國顧問施耐德立刻反駁：“6.5毫米彈道過於平直，停止作用不足。7.92毫米才是現代戰爭的主流選擇。克虜伯公司提供的生產線和標準，代表著世界最高水平。”
奧地利顧問沃爾夫也加入：“奧匈帝國的77毫米野戰炮體係完整，配套彈藥成熟，不應輕易放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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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看要變成爭論會，郭鬆齡敲了敲桌子。
“諸位，”他的聲音壓過了爭論，“我不是要否定任何一國的技術。但這裡是中國的兵工廠，生產的是中國軍隊使用的武器。我們需要的是一個統一的、適合中國國情的製式標準，而不是各國標準的堆砌。”
他頓了頓，拋出一個問題：“如果我現在要求，從下季度開始，本廠所有新生產步槍統一為7.92毫米口徑，火炮統一為75毫米係——注意，是統一規格的75毫米，不是現在日係、德係混用的狀態——技術上，有多大困難？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。幾位外籍顧問交換著眼神。
最終是吳文駿打破了沉默：“督辦，技術上……可行，但需要時間。生產線改造、模具重製、工人培訓，至少需要八到十個月。而且，”他看了一眼外籍顧問，“需要各國專家的通力配合。”
“配合？”日本顧問高橋冷笑一聲，“如果貴方決定放棄6.5毫米製式，那帝國提供的技術專利和生產許可如何處理？當初的合同是有約束條款的。”
“合同問題可以談。”郭鬆齡語氣平靜，“但首要原則是：中國軍隊的裝備標準化，必須符合中國的戰略需求。我們可以支付合理的專利費用，可以協商技術轉讓的後續安排，但標準必須統一。”
他看向周維邦：“周廠長，你主持廠務多年，你認為最大的障礙是什麼？”
周維邦沉吟良久，才緩緩道：“督辦，實不相瞞，障礙……在人心。各國顧問各執一詞，背後都有本國商社和政府的影子。廠裡的技術人員也分成多個派係，留日的、留德的、留美的，各有師承，互不服氣。加上曆年采購引進設備時，經辦人員……咳，難免有些利益牽扯，導致生產線越鋪越雜。”
這話說得很含蓄，但意思到位了——利益盤根錯節，牽一發而動全身。
郭鬆齡點點頭，忽然換了話題：“說到采購，我看了最近三年的物料入庫記錄。有個問題想請教在座各位：以目前的生產規模，廠裡常規原材料的合理庫存周期應該是多久？”
負責物料采購的副主任趙德山愣了一下，答道：“一般……一般是六到八個月的用量。”
“六到八個月。”郭鬆齡重複道，從文件夾裡抽出一份表格，“那請趙主任解釋一下，為什麼倉庫裡現在堆放著足夠生產四年的銅材？為什麼特種合金鋼的庫存量是年消耗量的三點五倍？為什麼連包裝木箱的庫存都夠用兩年以上？”
趙德山的臉瞬間白了。
郭鬆齡繼續，語氣依然平穩，對在場眾人來說卻散發著無形的威壓：“我讓人初步核算了這些超額庫存的采購價格。以電解銅為例，過去兩年本廠的采購均價，比同期上海交易所的現貨價格高出百分之二十二。特種鋼采購價，比通過天津洋行代購的市價高出百分之三十。這些差價，加起來超過八十萬銀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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