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2章 兵工廠（四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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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點，新成立的“兵工廠督察室”在廠部辦公樓二層掛牌。辦公室是臨時騰出來的，桌椅還沒配齊，但三個人已經坐在裡麵開始工作——都是郭鬆齡從講武堂和財政廳調來的生麵孔，與廠裡任何派係都沒有瓜葛。
督察長叫陳啟明，四十出頭，原是奉天省審計處的稽核科長，以鐵麵無私著稱。他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封存采購部過去五年的所有合同、票據和審批記錄。
李副廠長聞訊趕來時，臉色鐵青：“陳督察長，你這是乾什麼？采購部的文件涉及商業機密，你說封就封？”
陳啟明起身，出示了蓋有“東三省保安總司令部”大印的授權書：“奉郭督辦令，督察室有權調閱本廠一切文件資料，核查賬目。李副廠長如有疑問，可向督辦直接反映。”
“你！”李副廠長氣得手指發抖，轉向隨後趕來的周維邦，“周廠長，你就看著他們這麼胡來？廠裡的正常工作還要不要開展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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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維邦一臉疲憊，他昨晚顯然沒睡好。他看了看封條，又看了看陳啟明冷峻的臉，最終歎了口氣：“老李，配合調查吧。”
“可那些合同……有些是跟外國洋行簽的，牽扯很廣……”
“正因牽扯廣，才更要查清楚。”郭鬆齡的聲音從走廊另一端傳來。他大步走來，身後跟著兩個參謀，“李副廠長，你是在擔心牽扯到誰？”
李副廠長張了張嘴，終究沒敢再說什麼，憤憤地甩手離去。
郭鬆齡走進督察室，對陳啟明點點頭：“查，一查到底。不管牽扯到誰，不管牽扯到哪國洋行，證據鏈要完整。”
“督辦，”陳啟明壓低聲音，“如果查到……楊總參議那邊的人呢？”
郭鬆齡看了他一眼：“楊總參議主管外交和總參謀部，不直接過問兵工廠事務。如果廠裡有人打著他的旗號行事，那更該查清楚，以免玷汙楊總參議的清譽。”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，但意思很明白——查，無論涉及到誰。
陳啟明心領神會：“明白。”
下午兩點，“製式標準化委員會”第一次會議在技術樓召開。長條桌旁坐滿了人，除了吳文駿等中方技術骨乾，六位外籍顧問也全部到場——包括昨天憤然離席的日本顧問高橋。
會議開始前，氣氛就有些微妙。高橋冷著臉，和另外兩個日本籍技師坐在一邊，用日語低聲交談。德國顧問施耐德則與奧地利顧問沃爾夫坐在一起，麵前攤開著厚厚的德文技術資料。
郭鬆齡開門見山：“今天隻討論一個議題：全軍主力步槍統一製式的技術方案。請各位暢所欲言，但每一條意見都必須有數據或實戰依據支撐。”
吳文駿首先發言，他準備得很充分：“綜合考量我軍現狀、國際趨勢和本廠產能，我建議統一采用7.92×57毫米毛瑟步槍彈製式。理由有三：第一，此彈道性能均衡，侵徹力和停止作用兼備；第二，本廠已有成熟的7.92毫米生產線，改造難度相對較小；第三，德係武器在中歐、東歐廣泛使用，未來彈藥補充和武器互換有更多選擇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高橋就冷笑一聲：“吳桑，你說德係武器廣泛使用，難道不知道大日本帝國陸軍的6.5毫米彈藥在滿洲、華北戰場表現優異嗎？彈道平直，精度高，後坐力小，更適合東亞士兵體型。”
“但停止作用不足。”施耐德立刻反駁，“日俄戰爭和歐洲戰場的經驗都證明，小口徑步槍彈在遠距離命中後，往往無法使敵方立即喪失戰鬥力。7.92毫米彈在這方麵的表現更可靠。”
“那是西方人的體格！”高橋提高音量，“東亞人體型較小，承受後坐力的能力有限。而且，6.5毫米彈藥更節省材料，同等重量可以攜帶更多子彈。”
“攜帶再多子彈，打中了不倒有什麼用？”一個年輕的中國技術員忍不住插話。他是講武堂畢業的，上過前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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