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1章 兵工廠（三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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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顧問高橋第一個站起來，臉色鐵青：“郭將軍，您這是要撕毀與大日本帝國的技術合作協議！我必須向領事館報告！”
“請便。”郭鬆齡平靜地看著他，“但我也提醒高橋先生，根據合同補充條款，若因顧問方不配合導致生產目標無法完成，中方有權單方麵終止合作並要求賠償。過去三年，因為標準混亂導致的產品質量問題，造成的損失有詳細記錄，需要我現在就拿出來核算嗎？”
高橋噎住了，狠狠瞪了郭鬆齡一眼，摔門而去。
德國顧問施耐德倒是顯得冷靜，他沉吟片刻，用德語說：“郭將軍，統一標準是明智的。但改造生產線需要大量投入，貴方的資金……”
“資金問題我來解決。”郭鬆齡同樣用德語回答，“但投入的每一分錢，都必須有明確的效益。施耐德先生，如果你願意協助我們建立一套科學的、可執行的質量管控體係，而不僅僅是守著克虜伯的標準，那麼我們的合作可以更深入——比如，未來新生產線的引進。”
這是胡蘿卜，也是大棒。
施耐德緩緩點頭：“我需要時間考慮，也要向公司報告。”
“可以。給你一周。”
會議在一種壓抑而微妙的氣氛中結束。中方管理人員一個個低頭快步離開，外籍顧問們則聚在一起低聲交談。隻有吳文駿留到了最後。
“督辦，”等人都走光了，吳文駿才低聲說，“您今天開會定這些事，全打在了要害，就是。。。”
“沒事，我這邊有分寸。”郭鬆齡收拾著文件，“吳技師長，你是懂技術的人。告訴我，真要統一製式，最大的技術難點在哪裡？”
吳文駿認真想了想：“首先是彈藥。步槍統一到7.92毫米，意味著現有的6.5毫米生產線要全部改造，配套的彈殼衝壓、裝藥、底火設備都要換。其次是檢測體係，不同標準的量具、檢具要全部重製。還有就是……”他猶豫了一下，“人才。廠裡的技術員習慣了各自的標準，要重新培訓，恐怕會有抵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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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抵觸是必然的。”郭鬆齡把文件裝進公文包，“但必須得改，一切得服從於前線，廠裡的這點抵觸，算什麼？”
他走到窗前，望著廠區內林立的煙囪。那些煙囪冒著滾滾濃煙，仿佛這個龐大而陳舊的工業巨獸沉重的呼吸。
“吳技師長，你留過洋，見過歐美真正的兵工廠是什麼樣子。那裡不會允許一支步槍的口徑都不能統一，不會允許采購價高出市價三成還能通過，更不會允許外國顧問的一句話就能否決技術決策。”他轉過身，“我們要建的，是那樣的兵工廠。能做到嗎？”
吳文駿看著眼前這位目光如炬的將軍，忽然感到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。他挺直腰板，鄭重地點頭。
“隻要督辦敢推，我就敢乾。”
“好。”郭鬆齡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那我們就從清理庫存開始。明天，你帶人徹底清點所有倉庫，我要知道每一噸銅、每一卷鋼、每一桶化工原料的準確位置、數量和采購日期。那些囤積了四年的物料，該用的用，該賣的賣，該退的退。”
“那……采購那邊？”
“督察室的人明天到位。”郭鬆齡的語氣冷了下來，“讓他們查，一查到底。吃進去的，都得吐出來。”
窗外傳來下工的汽笛聲，悠長而嘶啞。兵工廠的一天結束了，但一場更深刻的變革，剛剛拉開序幕。
郭鬆齡走出辦公樓時，天色已近黃昏。殘陽如血，把巨大的廠房陰影拉得很長。他想起前線送來的戰報裡，那些因為武器故障而犧牲的士兵名單。那些名字曾經隻是紙上的符號，但現在，他仿佛能看到他們年輕的臉。
“督辦，車備好了。”參謀低聲提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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