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4章 中標條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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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陽城的初冬，黃昏來得特別早。郭鬆齡剛送走最後一撥彙報的生產主任，桌上的電話鈴就響了。是副官打來的，聲音壓得有些低：“督辦，德國萊茵金屬公司的代表漢斯·馮·克萊斯特求見，說已在大門外等候。”
郭鬆齡抬眼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：“讓他進來。”
不多時，一個穿著深灰色呢子大衣、手提精致皮箱的德國人出現在門口。他約莫四十歲，金發梳得一絲不苟，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，典型的老派普魯士商人模樣。
“郭督辦，久仰大名。”克萊斯特用略顯生硬的中文開口，隨即換成流利的英語，“請允許我自我介紹一下——”
“請坐。”郭鬆齡打斷他，指了指對麵的椅子，用英語回答，“我知道你是誰。萊茵金屬東北區代表，去年經手了楊參謀長那批山炮的交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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克萊斯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很快恢複自然：“督辦的消息果然靈通。”他將皮箱放在腳邊，卻未打開，“此次拜訪，是代表公司向新任兵工廠督辦致以敬意。一點薄禮，不成敬意。”
“克萊斯特先生，在你們西方人的道德觀裡，似乎將‘禮物’與‘賄賂’的界限畫得涇渭分明，甚至寫在法典上。”郭鬆齡語氣平淡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，“但在我看來，界限在心裡，不在紙上。您的善意，我欣然接受。但這裡有規矩，不收禮。”
辦公室裡的空氣凝滯了片刻。克萊斯特慢慢將手從皮箱把手上移開，目光在屋內掃視一圈——簡樸的辦公室，牆上掛著東北地圖和“為國鑄劍工匠精神”的橫幅，書架上整齊排列著技術手冊和賬本。
“督辦果然如傳聞中一樣...正直，廉潔。”克萊斯特斟酌著用詞，“不過在中國，適當的禮節往來似乎並不少見。楊參謀長就曾說過，朋友之間不必太過拘謹。”
郭鬆齡抬起眼：“楊宇霆是楊宇霆，我是我。”
這話說得平淡，卻讓克萊斯特背後滲出細密的汗。他原本準備好的說辭突然派不上用場，這位新任督辦與傳聞中那些中國官員截然不同。
“郭先生，您的正直讓我欽佩，那我就直接談能為您帶來什麼。”克萊斯特坐直，“我們可以幫奉軍建一條新式7.92毫米步槍生產線。當然，得換種說法——機器從瑞士進，圖紙和檢測標準我們給，工程師以‘民用顧問’名義過來指導。”
郭鬆齡手指停下：“是，凡爾賽條約不許直接賣軍火生產線。”
“對。”克萊斯特點頭，“所以我們賣的是‘精密機床’和‘技術合作’。東西到了沈陽，怎麼用，是我們工程師和貴方技工的事。”
他往前湊了湊：“比您自己摸索快，比日本貨好。價格可談。”
郭鬆齡沉默片刻：“也就是說，你們給零件、圖紙、人，教我們裝起來。”“正是。”克萊斯特說，“名義上不是生產線，實際上——該有的都會有。”
“條件呢？”
“未來三年，奉軍所有重武器的技術升級、仿製藍圖、核心部件供應及外籍顧問聘請，在同等條件下優先與萊茵金屬及其合作夥伴接洽。”
郭鬆齡笑了：“克萊斯特先生，您不必繞彎子。我知道你們德國公司之間的競爭——克虜伯、毛瑟、萊茵金屬，都想拿下這些單子。”
他站起身，給克萊斯特倒了一杯咖啡，隨後道：“但我這個人，不喜歡暗箱操作。生產線我們要，但必須公開招標，技術參數必須達標，價格必須公道。能做到，歡迎；做不到，請回。”
克萊斯特沉默良久，因為事先做了功課，知道郭鬆齡家裡也對禮物來者不拒，一個念頭浮現“他這麼正直，可能是因為我們給不夠多”。他沉聲道：“郭督辦，我帶著誠意而來，我想聽聽你真實的想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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