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軍司令部就在沈陽站邊上，日本領事館天天盯著大帥府。今天簽字明天日本人就知道條款，到時候麻煩的是誰？是南京的外交部，還是前線的東北軍？”
話說到這個份上，已經挑明了東北的難處——不是不信南京，是防不住隔牆有耳。
何成浚沉默片刻，從抽屜裡取出另一份文件。這次是手寫的，字跡工整如刻版：“這是蔣總司令的親筆信，給漢卿的。”他沒有展開，隻是用手指按在信封上，“裡麵有一條補充：凡涉及日本重大利益之外交案件，可由東北先行處置，事後再報備案。”
王樹翰和邢士廉對視一眼。這一條讓步比他們預想的要大，幾乎是默許了東北在外交上的“先斬後奏”之權。
“條件呢？”王樹翰問得直接。
“三個。”何成浚豎起手指，“第一，易幟時間最遲不超過年底，不能再拖。第二，熱河必須一並易幟，湯玉麟那邊漢卿要去疏通。第三……”他看向趙戴文，“閻老總希望，東北易幟後能在天津設立聯合辦事處，專司華北、東北聯防事宜。”
趙戴文接話：“山西的兵工廠，可以給東北優惠價。聽說漢卿在整頓軍備，老舊的槍炮該換換了。”這是生意，也是籌碼——閻錫山要的是在華北事務上的話語權。
談判像下棋，一子換一子。
王樹翰從內袋掏出懷表看了看，已經談了快兩個時辰。窗外天色暗下來，路燈在租界的街道上亮起昏黃的光。
“茲事體大，我做不了主。”他最終說，“但今日所談，我會一字不漏電呈少帥。三位說的條件，東北方麵也有幾點要補充……”
他示意邢士廉，後者從皮包中取出一式三份的備忘錄，是早就準備好的：
“一、東三省及熱河官吏任免，南京可提名，但最終核定權在東北政委會。
二、駐東北之中央機構，人員編製不得超過地方同類機構三成。
三、鐵道、礦山、關稅等現有權益，維持現狀五年不變。
四、東北海軍、空軍保持獨立建製，僅於戰時接受統一調度。”
每念一條，何成浚就在紙上記幾筆。聽到第四條時，他筆尖頓了頓：“空軍一項，南京航空署正在籌建中央空軍，東北的飛機是否……”
“飛機是少帥用私帑買的，飛行員是送到法國學的。”王樹翰說得平靜，“就像閻老總的兵工廠，是山西的血本。這些家當，總得讓主人自己先管著。”
話裡藏著另一層意思——你們南京的空軍現在還停在紙麵上，憑什麼收編已經成軍的東北航空隊？
何成浚聽懂了，不再糾纏。大事談妥，氣氛鬆了下來。仆人悄聲進來換茶，端上四碟細點：豌豆黃、棗泥酥、驢打滾，還有一碟天津特有的麻花。
何成浚捏起塊豌豆黃，忽然問：“聽說漢卿最近在整軍，裁了不少老部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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