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0章 老兄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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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傳到熱河時，湯玉麟剛抽完一個大煙泡。
報信的人說完，整個都統府大堂靜得能聽見炭火盆裡火星迸裂的聲音。湯玉麟那張橫肉叢生的臉先是漲成豬肝色，然後一點點褪成慘白，最後又湧上鐵青。
他抓起手邊的景德鎮蓋碗，狠狠摔在地上！
“郭鬼子！我操你十八代祖宗！！”
咆哮聲震得房梁落灰。底下站著的軍官們噤若寒蟬，誰都知道，湯玉麟這輩子最恨兩個人：一個是楊宇霆，一個就是郭鬆齡。前者笑他是“土包子”，後者罵他是“軍閥餘孽”。
“二、二哥，”參謀長小心翼翼開口，“要不……給少帥發個電報？畢竟寶福是您親侄子，郭鬆齡這也太……”
“發個屁！”湯玉麟一腳踹翻茶幾，“張學良那小崽子翅膀硬了，敢動我的人了！好啊，好！熱河的稅，一分錢都別想從我這兒拿走！老子倒要看看，沒有熱河的煤和鴉片，他奉天城能撐幾天！”
話雖這麼說，但摔完東西罵完街，湯玉麟獨自坐在煙榻上時，手指卻開始發抖。
他不是傻子，郭鬆齡敢這麼乾，背後一定站著張學良。那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的“小六子”，已經不再是需要他們這些老叔伯護著的孩子了。
窗外，熱河的冬夜黑得像潑墨。遠處山巒輪廓模糊，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。
湯玉麟突然想起二十年前，他和張作霖、馮德麟、張景惠、張作相、孫烈臣、吳俊升七個人，在遼中那片高粱地裡磕頭結拜的情景。
那晚月亮很亮，張作霖說：“往後咱們兄弟，有福同享，有難同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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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呢？二哥死了，老七也死了，剩下的幾個各懷鬼胎。湯玉麟摸出懷表，打開表蓋，裡麵鑲著一張泛黃的照片——七個年輕人，穿著舊式軍裝，肩並肩站著，笑得沒心沒肺。
他啪地合上表蓋。
郭鬆齡和王永江在奉天查了半個月。
不查不知道，一查嚇一跳。熱河名義上屬於奉係，實際上是湯家的獨立王國：軍隊裡營長以上軍官全是湯家子弟或姻親；稅收不上繳省庫，全進都統府私賬。
最大的財源鴉片種植，湯家獨占七成利潤；更離譜的是，湯玉麟還私下和日本滿鐵會社做了兩筆木材買賣，用的是“熱河特別資源開發”的名義。
“這是賣國！”王永江氣得手抖，把一遝證據摔在張學良桌上，“日本人給的價碼比市價低三成，湯二虎也敢簽！”
張學良翻著那些文件，臉色越來越沉。他想起父親張作霖在世時說過的話：“你湯二叔這人，講義氣，但眼界窄。要用，但不能大用。”
當時他不理解，現在全明白了。
“茂宸，”他抬頭看郭鬆齡，“你說怎麼辦？”
“裁軍。”郭鬆齡言簡意賅，“熱河三萬駐軍，至少有一萬五是空餉。把這些虛額裁掉，每年能省八十萬軍費。剩下的整編成一個師，調離熱河。”
“湯玉麟不會同意。”
“不同意就得打了。”郭鬆齡說得很平靜，“但我建議先禮後兵——請張景惠、張作相兩位叔叔去勸。他們都是結義兄弟，湯二虎總得給點麵子。”
張學良沉默了很久。炭火盆裡的紅光照在他年輕的臉上，忽明忽暗。最後他站起身，走到那幅東北地圖前，手指按在熱河的位置上。
“父親在世時，湯二叔救過他的命。”張學良的聲音很輕，“有一次父親被土匪圍了，是湯二叔單槍匹馬衝進去，背上挨了兩刀，把父親背出來的。後來父親說，這輩子欠湯二虎一條命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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