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1章 熱河歸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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奉天，帥府，少帥眉頭緊鎖。
“漢卿，”郭鬆齡憂心忡忡，“不能再等了。剛剛接到消息，湯玉麟正在和日本人接觸。”
張學良閉上眼睛，再睜開時，眼裡最後一點猶豫消失了。
“打吧。”他說，“我早想動他了，一是老一輩的情誼，二是擔心他投向日本人。
....現在不打不行了，但茂宸，能不流血就不流血。”
郭鬆齡領命走到門口，張學良突然叫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少帥從抽屜裡取出一個木匣子，打開，裡麵是一把鑲著寶石的蒙古刀，“這是當年湯二叔送我的成年禮。如果他降了……把這個還給他。告訴他，我張學良，永遠記得他救過我父親的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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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鬆齡的部隊開拔前，先去了一趟鄭家屯。
這裡住著一個人——張作霖結義七兄弟裡唯一還健在的老大哥，馬龍潭。老爺子今年七十三了，早就不問世事，在老家種花養鳥。但東北軍政界誰都知道，這位老大哥說句話，比什麼都管用。
郭鬆齡見到馬龍潭時，老爺子正在院子裡喂鴿子。聽說來意後，他沉默了很久，最後說：“給我備車，我去熱河。”
湯玉麟聽說馬龍潭來了，親自到城門迎接。看到老大哥從馬車上顫巍巍下來，他鼻子一酸，差點掉眼淚——
馬龍潭老了，背駝了，走路需要人攙扶，但那眼神還是當年那個護著他們這群小兄弟的大哥。
都統府裡，馬龍潭沒喝酒，隻要了杯熱茶。
“二虎啊，”他慢慢啜著茶，“還記得民國六年，你在朝陽被土匪圍了，是誰帶兵去救你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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湯玉麟喉結動了動：“是大哥。”
“那次我腿上中了一槍，到現在陰雨天還疼。”馬龍潭放下茶杯，撩起褲腿，露出一道猙獰的傷疤，“老七為了給你殺出一條路，胸口挨了三刀，躺了三個月。你還記得老七咽氣前說的什麼嗎？”
湯玉麟低下頭，不吭聲。
“老七說：‘二哥，咱們兄弟七個，一個都不能少。’”馬龍潭的聲音很輕，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湯玉麟心上，“現在呢？老七走了，俊升、烈臣也沒了。就剩咱們四個，你還要跟漢卿拚命？”
“大哥！”湯玉麟紅了眼眶，“不是我非要鬨！是小六子逼人太甚！他派人抓我侄子，還要裁我的軍，這不明擺著要收拾我嗎？！”
“那你呢？”馬龍潭盯著他，“你在熱河乾的那些事，真當沒人知道？跟日本人做買賣，私吞軍餉，強占民田……這些年也摟夠了，差不多得了。”
湯玉麟沉默不語。
馬龍潭歎了口氣，拍了拍湯玉麟的後背。
“你那點人什麼能耐，你心裡應該有數。郭鬆齡重炮就帶了上百門，讓我來談，是不想家裡人自相殘殺。”
湯玉麟冷靜下來，他想起很多事：想起張作霖拍著他肩膀說“二虎，咱兄弟一起打天下”；想起孫烈臣臨死前拉著他的手說“二哥，替我看著點東北”；想起吳俊升最愛跟他搶酒喝，每次搶輸了就罵街……
最後他想起自己。這些年他在熱河，真的快樂嗎？每天提心吊膽，防著日本人，防著馮玉祥，防著奉天，連睡覺枕頭底下都放著槍。他才五十九歲，頭發已經白了一大半。
“大哥，”他啞著嗓子問，“我要是交了權……漢卿真能放過我？”
“能。”馬龍潭從懷裡又掏出一把蒙古刀，正是張學良讓郭鬆齡轉交的那把，“漢卿讓我把這個還給你。他說，你救過他爹的命，他領情。”
湯玉麟接過刀，摩挲著刀鞘上的寶石，突然捂住臉，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。
窗外，熱河下了今冬第一場大雪。雪花紛紛揚揚，把肮臟的街道、破敗的房屋、還有遠山近郭，都染成一片乾乾淨淨的白。
三天後，熱河都統府換旗。
湯玉麟穿了一身嶄新的綢緞棉袍，看起來確實像個準備享福的富家翁。
郭鬆齡和王永江站在他對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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