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4章 溫侯再現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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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誦芬覺得自己快被唾沫星子淹了。
二居的木構平房裡，煙霧混著哈氣，比屋外的三九天還嗆人。
“你這閉鎖結構就是紙上談兵！”王鐵頭把一疊圖紙拍在掉漆的鬆木桌上，震得茶碗跳起來，“雙閉鎖片？說得輕巧！那玩意淬火變形怎麼算？公差怎麼給？到時候閉鎖不嚴炸了膛，算你的算我的？”
他對麵坐著個戴圓眼鏡的年輕人，叫沈光耀，剛從德國回來的留學生，說話帶著點吳語口音：
“王工師，容我解釋。雙閉鎖片受力更均勻，可大幅降低對炮尾整體強度的要求，這是經過嚴格力學計算的。至於淬火變形，我們完全可以采用分級淬火工藝，配合模具矯形——”
“矯形？你說得跟捏泥巴似的！”王鐵頭打斷他，抓起桌上一個粗笨的單片閉鎖零件，
“看看這個，實打實用了五年，打過上千發炮彈，除了有點磨損，屁事沒有！你們留洋的，就愛把簡單事情搞複雜！”
“這不是複雜，是技術進步！”沈光耀臉漲紅了，“王工師，我們不能總守著二十年前的法國老圖紙過日子！”
“老圖紙怎麼了？老圖紙打出去的炮彈，照樣能掀翻閻老西的破火車！”
“王工，我們要對付的不是閻老西的破車，而是日本人的八九式戰車嗎？”
郭鬆齡穿著常服，帶著副官出現在門口。
郭鬆齡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了停，最後落在桌上那攤開的圖紙和零件上。
他沒問“吵什麼”，直接走到桌邊，拿起那個沉甸甸的單片閉鎖，又看了看沈光耀麵前畫滿計算符號的草稿紙。
“劉師傅，”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帶著屋外的寒氣，“您剛才說，兩套方案都做出來？”
劉瘸子點點頭：“是這個意思。總參議，閉鎖的事兒，得真東西說了算。”
“幾天？”
王鐵頭搶著答：“單片的，現成模子，兩天就能出樣品。”
沈光耀扶了扶眼鏡：“雙片的需要新製模具，至少……五天。”
“那就五天。”郭鬆齡把閉鎖零件放回桌上，“五天後的現在，我要在這裡看到兩套完整的炮尾閉鎖機構，裝到樣炮上試。”
他轉向顧誦芬：“顧工，炮管呢？上次說的自緊工藝，有眉目了？”
顧誦芬從一堆文件裡抬起頭，眼下烏青。“有進展，但麻煩。
我們用了一個土法子——先把炮管毛坯加熱到臨界溫度，然後用我們自己改裝的五百噸水壓機，從內部施加超壓，使內壁發生塑性變形。
卸壓冷卻後，外層金屬就像‘箍’一樣，給內層施加了預緊壓應力。”
他說著，從腳邊提起一個帆布包，小心翼翼取出一個約莫一尺長的厚壁鋼管段。內壁光滑得異樣，泛著一種冷冽的深藍色光澤。“這是試驗段。同等壁厚，理論承壓能提高三到四成。”
王鐵頭湊過去看，手指摸了摸內壁：“這光溜得……跟鏡麵似的。怎麼弄的？”
“超壓成形後，我們用長杆加了金剛砂磨頭，進去一點點‘趟’出來的。”
顧誦芬解釋，“費工，但能極大減少發射藥燃氣對膛線的燒蝕。就是這水壓機……”他苦笑，
“老掉牙了，壓力不穩，廢品率高。而且我們缺好的密封材料，高壓下漏油漏得厲害，車間地上天天跟潑了油河似的，劉師傅上禮拜還差點滑個跟頭。”
郭鬆齡接過那段鋼管，在手裡掂了掂，又對著窗外灰白的光看了看內壁。“漏油問題，想辦法。密封材料……試試熟桐油浸泡的石棉繩，多層交錯編織。老船廠的蒸汽機上這麼用，壓力也不小。”
他把鋼管遞還給顧誦芬：“所以，現在卡住105炮量產的，就這兩樣？閉鎖機構定不下來，炮管自緊工藝成品率上不去？”
“主要是這兩樣。”顧誦芬點頭，“還有複進機漏液的老毛病，但那個有替代方案，就是重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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