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5章 “蜂鳴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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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十七日，晚上八點剛過，奉天城裡那處不起眼的宅院地下室。
張克工把一份剛譯出的電文放在郭鬆齡麵前的桌上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像釘子一樣敲進寂靜裡：
“總參議，這是過去二十四小時的情報彙總。關東軍駐旅順、遼陽、鐵嶺各部，都在進行夜間緊急集合和戰術演習，規模超出常規。
旅順的倉庫，下午出了三卡車彈藥，直接分到中隊一級。板垣、石原、土肥原，今天下午在旅順司令部閉門會議，超過三小時。
另外，滿鐵附屬地內的日本在鄉軍人會，今天以‘秋季聯誼’為名，通知所有成員明日（十八日）下午到指定地點集合，不得缺席。”
郭鬆齡就著煤油燈的光，一行行看完。電文紙的邊緣被他手指捏得微微發皺。
“還有，”張克工補充，“咱們在火車站的人報告，從大連方向來的最後一班火車上，下來不少生麵孔的日本人，穿著便裝，但走路姿勢和行李的沉重程度，不像普通僑民。”
郭鬆齡抬起頭，語氣嚴峻：
“發‘預備’指令。”他說，“給所有‘蜂鳴’節點：王以哲、黃顯聲、長春的薛嶽、哈爾濱的聯絡點發報，確認通訊線路和備用線路暢通。
最後再強調一遍，‘蜂鳴’一響，即進入全麵戰爭狀態，開展無限製反擊。”
“是。”張克工坐到無線電操作台前，開始調頻，發出事先約定好的、看似尋常的商用電碼。滴滴答答的聲音，在這密閉的空間裡，像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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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點二十分，沈陽警察總局。
黃顯聲的辦公室燈火通明。他已經接到了“預備”指令，正對著沈陽城區圖，用紅藍鉛筆做著最後的標記。
門被推開，郭鬆齡的副官陳興閃身進來，附耳低語幾句，留下一個密封的信封。
黃顯聲拆開，裡麵是郭鬆齡的親筆手令：
“大量日本浪人已湧入城內，應是準備伺機作亂。
一旦發現異動，首先守住要害部門，保持居民安全，穩住局麵後展開全麵反擊。
警惕日方僑民作亂，寧殺錯一千，不放過一個。
閱後即焚。”
黃顯聲把紙條燒掉，抓起電話：“各分局隊長，保安大隊長，立刻到我這裡開會。對，現在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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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近午夜，秘密指揮中心。
郭鬆齡坐在無線電旁，麵前攤著東北全圖。張克工剛剛結束了與最後一個節點哈爾濱的通訊確認。
“所有節點，‘預備’指令確認收到，通訊暢通，預案已重申。”張克工報告。
郭鬆齡“嗯”了一聲，手指在地圖上無意識地敲著。他的目光，最終落在地圖上方，北平的方向。
猶豫隻持續了幾秒鐘。他指了指那部直通北平大帥行轅的專線電話：“接北平，找少帥。”
電話接通的過程有些慢。張克工和其他兩個操作員都屏住了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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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於，聽筒裡傳來聲音，但不是張學良的，是他副官：“總參議？少帥他……正在戲園子聽戲。您有急事？”
“急事。”郭鬆齡說，“請少帥接電話。”
那邊遲疑了一下，一陣雜音，似乎是把電話拿到了某個稍微安靜點的地方。然後，聽筒裡隱約傳來纏綿悱惻的京劇唱腔，還有零星的叫好聲。
張學良的聲音傳來，帶著點被打擾的不悅：“茂宸，這麼晚了，什麼事？”
“漢卿，”郭鬆齡的聲音壓得很穩，“關東軍頻繁調度部隊，隨時可能發動攻擊。我請示授權前線部隊，若遭日軍攻擊可進行自衛還擊。”
電話那頭靜了一瞬，隻有戲曲的鑼鼓點兒咚咚地響。
然後張學良的聲音傳來，夾雜著戲台上的婉轉吟唱，顯得模糊而遙遠：
“知道了。茂宸，你定。我這兒正忙著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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