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6章 918當天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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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1年9月18日，奉天。
淩晨四點剛過，郭鬆齡在秘密指揮所的行軍床上睜開眼。四個小時的睡眠淺得像一層薄冰，底下全是湧動的暗流。他沒叫醒任何人，自己起身，用冷水抹了把臉，冰涼的水激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牆上掛鐘的秒針不緊不慢地走著。窗外，奉天城還在沉睡，一片死寂。
他走到無線電操作台前，值夜班的張克工立刻抬起頭，眼裡布滿血絲。
“有動靜嗎？”
“柳條湖方向，下半夜有汽車和人力車活動，不太尋常。我們的人靠近看了，像是在……搬運東西，用油布裹著，看不清，但形狀像是人。”張克工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大概淩晨兩點到三點之間，持續了半小時。”
郭鬆齡眼神一凜。搬運屍體？提前布置“現場”？
他沒說話，走到大幅的東北地圖前，手指點在“柳條湖”那個小圓點上。指甲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通知我們所有在鐵路沿線，尤其是柳條湖附近的眼線，”
他聲音沉靜，卻帶著鐵一樣的硬度，
“盯死。任何異常，哪怕附近多了一副生麵孔，也要立刻報上來。另外，告訴黃顯聲，城內的警察和保安隊，今天全部取消休假，配發實彈，但不許聚集，分散待命，等我的信號。”
“是。”
“北大營那邊？”
“王旅長天沒亮就派人來確認過‘蜂鳴’頻率和應答暗號，一切正常。他說，第七旅今天取消一切外出，全員在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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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，遼陽，關東軍第二師團司令部操場。
軍靴踏地的聲音整齊劃一，卷起乾燥的塵土。本莊繁站在閱兵台上，一身筆挺的將官服，佩刀掛在腰間。
他檢閱著台下肅立的部隊，目光從一排排士兵緊繃的臉上掃過，從一門門擦得鋥亮的火炮上掃過。
閱兵式結束，軍官集合。本莊繁沒有走下高台，他向前邁了一步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進每個軍官的耳朵：“諸君。”
台下鴉雀無聲。
“滿蒙的形勢，”本莊繁頓了頓，目光銳利如刀，“日益不安。我等肩負帝國在滿蒙之特殊權益與重大責任，不許有一日偷安。”
風卷過操場，吹動軍旗獵獵作響。
“當萬一發生事端時，”本莊繁的語調加重，“希各部隊務必采取積極行動。”他緩緩吐出最後幾個字，一字一頓，砸在凝滯的空氣裡，“要有絕不失敗的決心和準備，不可有半點失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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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下軍官們身形挺得更加筆直，眼神裡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。這不是尋常訓話，這是明確的信號。多門二郎師團長站在隊列最前，微微垂首，嘴角緊抿。
同一時間，沈陽滿鐵附屬地內，一處掛著“奉天在鄉軍人會”牌子的和式建築裡，人聲比平時嘈雜數倍。
穿舊軍裝或普通和服的男人擠滿了榻榻米房間，空氣中彌漫著清酒和煙草的味道。
主持聚會的是個蓄著仁丹胡的退役少佐，他舉杯，聲音因激動而發顫：“諸君！今日之聚會，非同尋常！
帝國在滿蒙的權益，正遭受挑戰！吾輩雖已退役，然軍人魂永不滅！隨時準備，為帝國，為天皇陛下，效忠！”
“板載！”低沉的吼聲在房間裡回蕩，酒杯碰撞。這些散居在附屬地內、平時從事各種職業的前軍人們，此刻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戰意。
他們接到的通知很簡單：今日下午集合，不得缺席。更衣室角落裡，整齊堆放著一些用油布包裹的長條狀物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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秘密指揮所裡的空氣凝固了。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，眼睛盯著儀器或地圖，耳朵卻豎著，捕捉著窗外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。郭鬆齡坐在椅子上，閉著眼，手指在扶手上無聲地敲擊著某種節奏。桌上的煙灰缸裡，煙頭已經堆成了小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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