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7章 劃他就是個船兒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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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十五日的本溪，已被嚴冬徹底封鎖。城外的太子河自城西蜿蜒而來，繞過平頂山的陡峭山體，一頭紮進蒼茫的天際線。
平頂山主峰的觀察哨內，張廷樞舉著望遠鏡，鏡中是山腳下連綿不絕的日軍營帳。他放下望遠鏡，唇邊泛起一絲冷笑：“兩萬頭牲口，牛島滿那老狗，倒是看得起他張爺。”
身旁的參謀長聲音裡透著憂慮：“旅長，我們滿打滿算，不過一萬二千人。”
“一萬二又如何？”張廷樞斜睨他一眼，語氣裡是淬過火的自信，
“摩天嶺上，孫立人八千人就敢碰兩萬五的鬼子，還啃下他四千三。老子多他四千人，背後就是本溪，退無可退，難道還守不住？”
他大步走出觀察哨，立於戰壕邊沿，解開褲腰帶，迎著寒風朝山下那片營地撒了泡熱尿，水汽蒸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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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子就在這兒等著。他們要來，就得從那三百米寬的冰麵上過。我的機槍就架在半山腰。”
參謀長仍不放心：“牛島滿是老將，摩天嶺的虧他剛吃過，不會輕易強攻吧？”
“他不想衝，也得衝！”張廷樞係好腰帶，笑容咧得像一頭準備撲食的狼，
“室兼次那老鬼子的臉都丟光了，東京的電報一天三封地催。牛島滿不衝，就等著滾回國去剖腹吧！傳令下去，”他拍了拍參謀長的肩膀，“沒我的命令，誰也不許開火。放他們過河，等走到河中心再給老子狠狠地打！”
上午九時許，日軍的試探開始了。一個大隊的兵力散成稀疏的隊形，小心翼翼地踏上冰封的河麵，腳下傳來冰層不祥的碎裂聲。
山腰上，張廷樞紋絲不動地趴在石後，隻通過望遠鏡冷眼觀察著這群“魚餌”。三百米的距離在日軍腳下仿佛被拉長了數倍，當他們的先頭部隊幾乎觸摸到西岸的土地時，張廷樞才揮了揮手。
幾聲零落的槍響，最前方的身影應聲倒下，驚得整支隊伍如受驚的魚群，慌不擇路地向對岸逃竄，在滑溜的冰麵上摔得人仰馬翻。
對岸陣地上，牛島滿鐵青著臉放下望遠鏡，對參謀的勸阻隻回了兩個字：“炮擊！”
隨著他一聲令下，三十餘門山炮野炮開始發出怒吼。炮彈如黑色的冰雹，將整座平頂山籠罩在火光與煙塵之中。
山體在劇烈地顫抖，積雪、岩石與人的殘肢一同被拋向空中。指揮所裡，泥土簌簌落下，張廷樞抹掉嘴裡的土腥味，在搖曳的燈火被震滅後，兀自打著手電筒，專注地研究著地圖，仿佛外界的驚天動地與他無關。
炮擊持續了一個半小時，當炮聲終於變得稀疏，張廷樞走出指揮所時，真正的盛宴已然開席。山下的河麵上，不再是試探的魚餌，而是黑壓壓的一個聯隊，三千多名日軍如同出閘的蟻群，向著西岸發起了決死衝鋒。
張廷樞笑了，那笑容裡滿是嗜血的期待。下午三點整，當日軍的前鋒越過河心，他高舉的手臂猛然劈下。
“打！”
一聲令下，十二挺重機槍同時奏響了死亡的樂章。那是一場鋼鐵的風暴，瞬間席卷了開闊的冰麵。衝在最前的日軍連反應都來不及，就成片地倒下，滾燙的鮮血將身下的白冰融化、浸染，隨即又被酷寒凝固成暗紅的冰晶。
冰麵太滑，太開闊，沒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，一名揮舞著指揮刀的少佐，嘶吼聲未落便被子彈撕開了胸膛，跪倒，前撲，在冰麵上畫出一道最後的血痕。
後續的部隊踏著同伴溫熱的屍體繼續向前，隨即撞上了第二道由兩千多支步槍織成的火網。子彈如蝗群般飛過，日軍的隊列像是被無形的鐮刀收割，一茬接一茬地倒下。
小林一郎就趴在這樣一座由屍體堆成的小丘後，幾乎要嚇尿了。三個月前，他還是東京百貨公司的售貨員，出征時，課長還拍著他的肩膀，讓他“多殺幾個支那人”。他曾天真地以為戰爭就是燒房子、搶女人，然後帶著勳章榮歸故裡。可自從踏上這片土地，他就沒有機會殺一個中國人，隻見識過戰友被炸碎的屍體和傷兵無儘的哀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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