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章 沼澤·新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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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人山的清晨來得遲。濃霧像乳白色的牛奶，從每一片葉子、每一根藤蔓上滲出，將整片山林浸透。能見度不足十米，隊伍像在雲中行走。
陳峰的傷口在潮濕中持續惡化。吳小海揭開繃帶時，倒吸一口涼氣——傷口邊緣紅腫發亮，黃白色的膿液從縫合處滲出。更糟的是，傷口周圍出現了細密的紅疹，呈放射狀蔓延。
“這是……敗血症前兆。”吳小海聲音發顫，“陳長官，你必須停下來休養。”
“沒時間。”陳峰咬著牙重新纏好繃帶，“鬼子就在後麵。”
他站起來，身體晃了晃。周若琳連忙扶住，觸手滾燙——陳峰又在發燒了。
“陳大哥，至少吃點東西。”周若琳遞過來半塊芭蕉芯餅，混著昨天采的野菜。
陳峰接過，機械地咀嚼。味同嚼蠟，但他強迫自己咽下去。他是主心骨，不能倒。
隊伍再次出發。鄭大海帶第一班開路，這次加了兩個人——昨天表現不錯的栓子和老煙槍。他們的任務是探路和清除痕跡。
走了不到兩小時，前方傳來鄭大海急促的哨音——三聲短促的鳥叫，代表危險。
隊伍立刻停下，戰鬥人員迅速散開警戒。陳峰強打精神，快步走到隊前。
眼前的景象讓他心裡一沉。
一片沼澤。
不是普通的水塘，而是綿延數裡的泥沼地帶。渾濁的水麵上漂浮著腐葉和氣泡，偶爾冒出一串咕嘟聲。水邊是糾結的水草和蘆葦，再往外是半人高的泥灘，顏色深黑，看起來鬆軟如膏。
“繞不過去。”鄭大海指著兩側，“左邊是懸崖，右邊是密林，林子裡全是帶刺的藤蔓，一百多人根本過不去。”
陳峰觀察沼澤。水麵不寬，約五十米，但難在泥灘——人踩上去很可能陷進去。更危險的是沼澤中的生物，水蛇、毒蟲，甚至可能有鱷魚。
“探深度。”陳峰下令。
栓子找了根長竹竿，小心翼翼探入水中。竹竿慢慢下沉，一米，兩米，三米……到底了。
“中央水深約三米，泥灘深度未知。”栓子報告。
陳峰思考。遊過去風險太大，傷員、婦女、孩子都做不到。造橋沒材料也沒時間。
“做筏子。”他作出決定，“砍竹子，紮竹筏。分批渡過去。”
“可是竹子……”鄭大海環顧四周，沼澤邊隻有稀稀拉拉的幾叢竹子。
“去林子裡砍，動作要快。”陳峰開始分配任務，“鄭大海，帶第一班砍竹子。趙老根，帶第二班收集藤蔓當繩索。劉長順，工兵班負責紮筏子。”
“那我們呢？”華僑中的青壯年問。
“幫忙運輸竹子。”陳峰說，“記住，保持安靜，這裡可能有鬼子巡邏隊。”
眾人忙碌起來。砍竹子的聲音在寂靜山林裡格外刺耳，但沒辦法。陳峰讓王鐵牛帶幾個人在周圍設警戒哨，自己則觀察沼澤對岸。
對岸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林地，樹木稀疏，適合隱蔽。如果能順利渡過去，今晚就能在那裡宿營。
正觀察著，林文軒突然指著沼澤中央：“陳大哥，你看！”
渾濁的水麵上，漂著什麼東西。圓滾滾的，灰褐色。
陳峰舉起望遠鏡——是一具屍體。穿著遠征軍軍裝，仰麵漂著，臉已經泡得腫脹發白。屍體腰間還係著子彈袋，但槍不見了。
“是咱們的人。”鄭大海聲音低沉。
“不止一具。”栓子指著更遠處。
又有三四具屍體漂過來，都是中國士兵。有的缺胳膊少腿，有的背上中彈——是逃跑時被射殺的。
“鬼子在這裡屠殺了潰兵。”陳峰放下望遠鏡，語氣平靜，但握槍的手青筋暴起。
周若琳捂住嘴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新救出來的華僑們更是嚇得臉色慘白。
“加快速度。”陳峰轉過身，“天黑前必須過河。”
竹筏的建造並不順利。野人山的竹子壁厚，堅硬，砍起來費勁。藤蔓也不夠結實，第一次試紮的筏子下水就散了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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