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章 轉移·瘴氣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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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峰的傷口在黎明時分開始紅腫。
吳小海揭開繃帶時，倒吸一口涼氣——傷口邊緣發黑，膿液混著血水滲出，空氣中彌漫著腐臭味。
“感染了。”吳小海聲音發顫，“得再清創，可是沒麻藥了……”
“不用麻藥。”陳峰臉色蒼白，但眼神清醒，“直接挖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挖。”
李雙虎和鄭大海按住陳峰。吳小海的手在抖，他燒紅了匕首，刀尖貼上腐肉時，陳峰渾身肌肉繃緊，但沒出聲。隻有額頭上暴起的青筋和瞬間濕透的衣領，暴露了這有多疼。
腐肉被挖掉，露出裡麵鮮紅的組織。吳小海撒上昨天繳獲的磺胺粉——隻剩半瓶了，省著用。重新包紮時，陳峰嘴唇咬出了血。
“能撐多久？”鄭大海問。
吳小海搖頭：“看命。傷口太深，又淋了雨，感染是早晚的事。現在隻希望能撐到找到更安全的地方。”
陳峰撐起身子，靠著岩壁：“集合，準備轉移。”
天色剛亮，據點裡已經忙碌起來。一百零三人——叢林支隊四十一人，華僑六十二人。老人、婦女、孩子、傷員，這支隊伍的移動速度注定快不了。
周明遠負責物資分配。昨天繳獲的大米裝成小袋，每人背五斤。罐頭按人頭分，每人一個。武器彈藥集中由戰鬥人員攜帶——現在有四十五支步槍，兩挺機槍，手槍八把，手榴彈六十多顆。子彈平均每人還能分到四十發。
“帶不走的怎麼辦？”劉長順問。地上還堆著不少物資：多餘的糧食、工具、鍋碗瓢盆。
“埋。”陳峰說，“挖深坑，埋起來，做記號。等打完仗，也許還能回來取。”
“那這些呢？”趙老根指著那輛繳獲的日軍摩托車——是鄭大海昨天打通訊兵時繳獲的，雖然摔壞了，但修修還能用。
“炸掉。”陳峰毫不猶豫，“帶不走，也不能留給鬼子。”
工兵班挖坑埋物資，戰鬥班準備爆破。陳峰讓周若琳帶著婦女們把營地痕跡處理掉——火堆灰燼撒開，腳印掃平，連茅坑都用土填了。
上午八點，準備就緒。
陳峰站在隊伍前，肩膀纏著厚厚的繃帶，臉色慘白，但腰杆筆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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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聽好了。”他聲音不大，但每個人都能聽見，“鬼子一個大隊正在往這邊開，最多兩天就到。咱們現在往野人山走，路上可能遇到鬼子，可能遇到野獸，可能缺糧缺水。但留在原地，隻有死路一條。”
底下鴉雀無聲。有人臉色發白，有人緊緊抓住身邊人的手。
“現在分隊伍。”陳峰開始安排，“鄭大海帶第一班開路，趙老根帶第二班斷後，我指揮主力在中間。華僑中能走的青壯年，分散到各班，幫忙背物資、抬傷員。”
“女人和孩子呢？”一個華僑婦女顫聲問。
“在隊伍中間，最安全的位置。”陳峰看著她，“但你們也得幫忙——背自己的東西，照顧老人孩子。咱們現在是同一條船上的，誰都不能隻等著別人幫。”
婦女們點頭。
“出發。”
一百零三人的隊伍，像一條長蛇，緩緩鑽出岩壁據點，向西南方向的野人山前進。陳峰走在隊伍中段，王鐵牛和林文軒一左一右護著他。周若琳堅持要跟在陳峰身邊，背著一個裝藥品的小包。
第一天走得還算順利。雖然速度慢，但沒遇到日軍。鄭大海在前方探路，每隔一小時派人回來報告情況。
中午休息時，問題開始出現。
新救回來的華僑裡，有個叫黃老板的中年人，戰前是做玉石生意的，養尊處優慣了。走了半天山路，腳上磨出水泡，坐在地上不肯走了。
“黃老板，起來。”鄭大海去拉他。
“走不動了……真的走不動了……”黃老板抱著腳，“讓我歇會兒，就一會兒……”
“鬼子在後麵追，歇就是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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