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章 遭遇·淬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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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東的路比想象中更難走。
野人山腹地，海拔明顯升高。熱帶雨林逐漸過渡為亞熱帶混交林，針葉樹和闊葉樹混雜，地麵鋪著厚厚的鬆針和腐葉，踩上去悄無聲息，但也容易滑倒。
陳峰的體溫在晨霧中時高時低。他走在隊伍中間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肩膀的疼痛已經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的鈍痛和陣陣眩暈。但他咬著舌尖，用痛楚強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沈國棟走在他旁邊，不時觀察著四周地形。這個黃埔出身的軍官確實專業，每走一段就會停下，用指北針確認方向，用手丈量山勢坡度。
“陳長官，咱們現在海拔約八百米。”沈國棟低聲說，“野人山主峰在西北方向，海拔三千以上。如果鬼子要設埋伏，最可能在鞍部或隘口。”
“你覺得鬆井會在哪裡設伏？”陳峰問。
沈國棟展開從日軍公文包裡繳獲的地圖——雖然比例尺粗糙，但能看個大概。“西邊的‘鬼哭峽’，地形險要，兩側懸崖，中間一條窄路。如果是傳統戰術，肯定在那兒設伏。”
“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？”陳峰看著地圖。
“有可能。”沈國棟指著東邊一片標注為“亂石坡”的區域，“這裡地形複雜，巨石林立，適合小股部隊隱藏。如果我是鬆井，會在這裡放一支精兵，等潰兵以為逃出埋伏圈，放鬆警惕時突然殺出。”
陳峰點頭。專業軍官的思維就是不一樣，比他這個靠現代訓練和直覺指揮的半吊子更係統。
“傳令，”陳峰對王鐵牛說，“前方一裡處是亂石坡，提高警戒。鄭大海，派尖兵探路，三人一組，間隔五十米。”
命令傳下去。隊伍的氣氛明顯緊張起來。戰鬥人員悄悄拉開槍栓，把子彈頂上膛。華僑們則緊緊靠攏，婦女把孩子護在中間。
上午十點，到達亂石坡邊緣。
果然如地圖所標，這裡是一片崩塌的山體，無數巨石散落，大的像房屋，小的也有半人高。石縫間長著雜草和小樹，形成天然的隱蔽所。風穿過石縫，發出嗚嗚的怪響，像無數人在哭。
“停。”陳峰舉手。
隊伍立刻停下，隱蔽在坡下的樹林裡。陳峰爬到一塊巨石上，用望遠鏡觀察。石坡麵積很大，縱深至少五百米。靜悄悄的，隻有風聲。
太靜了。
“有埋伏嗎？”鄭大海爬上來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陳峰放下望遠鏡，“但必須過去。繞過這裡要多走一天，咱們耗不起。”
“俺帶人先摸上去看看。”鄭大海說。
“不。”陳峰搖頭，“如果真有埋伏，就是送死。換種方法。”
他滑下巨石，召集班組長。“沈國棟，你是炮兵觀測員，懂測距和彈道。這亂石坡，如果要用迫擊炮覆蓋，哪個位置最理想？”
沈國棟眼睛一亮，立刻觀察地形：“東南角那塊最高的巨石，可以當觀測點。炮陣地設在咱們後方三百米處，用曲射火力覆蓋整個石坡。”
“咱們沒炮。”
“但可以假裝有。”沈國棟說，“用炸藥包和手榴彈製造爆炸效果，配合煙霧。鬼子不知道咱們虛實，可能會暴露位置或者撤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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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峰想了想：“可以一試。劉長順！”
“到！”
“帶工兵班，在後方三百米處布置爆炸點。用繳獲的日軍炸藥，做三個大炸點，間隔五十米。拉火繩要長，等我信號。”
“明白！”
“鄭大海，趙老根，你們帶戰鬥班在兩側翼掩護。如果鬼子被炸出來，就火力壓製。”
“是！”
“沈國棟，你跟我上東南角那塊巨石，負責觀察和指揮。”
“陳長官，你的傷……”周若琳擔心。
“死不了。”陳峰已經開始往巨石方向移動。
半小時後，一切準備就緒。陳峰和沈國棟趴在東南角的巨石頂上，這裡視野開闊，能看到大半個石坡。劉長順在後方準備好了炸點，鄭大海和趙老根的戰鬥班已經在兩側樹林裡就位。
“開始。”陳峰對王鐵牛打手勢。
王鐵牛舉起繳獲的日軍信號槍，對著天空扣動扳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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