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章 分兵·絕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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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峰的傷口在黎明時分惡化到無法忽視的程度。
吳小海揭開繃帶時，膿血混著黃綠色的液體湧出，腐臭味讓圍觀的幾個人都皺起眉頭。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發黑，紅腫蔓延到整個肩膀，甚至鎖骨位置都能摸到硬塊——那是淋巴腫大，敗血症的明確征兆。
“必須做清創手術，把腐肉全部切除。”吳小海聲音發顫，“但現在沒有麻藥，沒有消毒工具，連乾淨的水都不夠……”
“做。”陳峰臉色慘白如紙，但語氣平靜，“就用那把匕首，燒紅了切。”
李玉蘭走過來，看了一眼傷口，倒吸一口涼氣：“這樣切，人會疼死的。”
“總比爛死強。”陳峰看向她，“李隊長，你以前是護士長，能做嗎？”
李玉蘭咬緊嘴唇：“做過清創，但沒在這種條件下做過。而且……你會疼得休克。”
“那就綁緊。”陳峰對李雙虎說，“去找藤蔓，把我捆在樹上。再削根木棍，塞我嘴裡。”
“陳大哥！”周若琳眼淚唰地流下來。
“執行命令。”陳峰語氣不容置疑。
營地陷入死寂。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——沒有麻藥的手術，等於活剮。鄭大海、沈國棟、趙老根這些老兵都見過傷口感染的慘狀，知道不處理的後果。
藤蔓找來了，是野人山特有的“牛筋藤”，柔韌結實。李雙虎和趙老根把陳峰綁在一棵大樹上，捆得結實實。周若琳哭著削了根光滑的木棍，塞進陳峰嘴裡。
“開始吧。”陳峰咬住木棍，含糊地說。
吳小海的手在抖。李玉蘭深吸一口氣，接過燒紅的匕首：“我來。你按著他。”
刀尖貼上腐肉的瞬間，陳峰全身肌肉繃緊如鐵，額頭青筋暴起，但沒出聲。隻有喉嚨深處壓抑的、野獸般的悶哼。
匕首切割，腐肉剝離。黑紅色的血湧出來，順著胸口往下淌。陳峰眼睛瞪得極大，瞳孔裡血絲密布，汗水如雨般從額頭滾落。
周若琳別過頭不敢看，死死捂住嘴，眼淚無聲流淌。
李玉蘭的手很穩。她快速切除壞死組織，露出下麵鮮紅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。匕首燙焦血管斷麵止血，空氣中彌漫著皮肉燒焦的糊味。
二十分鐘，像二十年那麼長。
當最後一塊腐肉被切除，李玉蘭用煮沸後晾涼的水清洗傷口時，陳峰終於支撐不住，頭一歪昏死過去。
“陳大哥！”周若琳撲過去。
“還活著。”李玉蘭探了探鼻息，“但失血太多，能不能醒過來，看他的命了。”
她讓吳小海撒上最後一點磺胺粉，用乾淨的布條重新包紮。陳峰被從樹上解下來，平放在芭蕉葉鋪的“床”上，呼吸微弱但平穩。
“必須休養至少三天。”李玉蘭對圍攏過來的班組長們說，“再動，傷口崩開，神仙也救不了。”
“可鬼子不會給咱們三天時間。”沈國棟看著東邊方向，“鬆井的大隊正在搜山，昨天那場戰鬥已經暴露了咱們的位置。”
鄭大海咬牙：“那咋辦？抬著陳長官走？”
“一百四十人，抬著個重傷員，走不快的。”趙老根歎氣，“而且糧食……”
李玉蘭站起來：“我有個建議，可能大家不愛聽——分兵。”
眾人一愣。
“分兵？”沈國棟皺眉。
“對。”李玉蘭環視眾人，“傷員、婦女、孩子、還有陳長官，組成留守組，找隱蔽的地方藏起來。戰鬥人員組成機動組，引開鬼子。”
“那留守組不是等死嗎？”鄭大海急了。
“不是等死，是賭一把。”李玉蘭說，“野人山這麼大，鬼子不可能搜遍每個角落。機動組把鬼子主力引開，留守組就有機會活下去。”
沈國棟思索著：“理論上可行。但留守組需要至少一周的糧食，還有足夠的防衛力量。”
“糧食可以分。”李玉蘭說，“我們獨立支隊還藏了些應急糧，加上你們的，夠五十人吃一周。防衛……留一個戰鬥班，加上能動的輕傷員，能應付小股敵人。”
“誰留誰走？”鄭大海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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