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悄悄摸過去。沼澤邊緣，幾個人影蜷縮在樹下避雨。穿著遠征軍軍裝，但破爛不堪。
“什麼人？”陳峰低聲問。
那幾個人驚得跳起來，舉槍。
“自己人。”陳峰亮出身份，“叢林支隊，陳峰。”
“陳……陳長官？”一個熟悉的聲音顫抖著響起。
陳峰走近，借著微光看清了——是趙老根！他居然還活著！
“老趙！”鄭大海衝過去，“你不是……”
“沒死成。”趙老根苦笑，他左腿包紮著，滲著血，“那天斷後，中了兩槍，滾下山坡。這幾個兄弟……”他指著身後四個人，“都是掉隊的，湊到了一起。”
陳峰數了數，連趙老根一共五個人，都帶傷，但還能走。
“沈國棟他們往東去了，要渡怒江。”陳峰快速說，“你們能走嗎？”
“能！”趙老根咬牙站起來，“死也要死在回家的路上！”
現在他們這組有八個人了。但後麵追兵的火把光越來越近——日軍分兵後，追他們這股的約十人。
“進沼澤。”陳峰作出決定，“鬼子不敢追。”
“可沼澤……”
“跟著我走。”陳峰第一個踏入泥濘。他在現代受過沼澤行軍訓練，知道怎麼走——踩草墩，避開浮萍區，用樹枝探路。
八個人深一腳淺一腳走進沼澤。追兵趕到岸邊，看著漆黑的沼澤水麵，果然猶豫了。帶隊軍曹用日語罵了幾句，派了兩個士兵試探。
那兩個日軍剛踏入沼澤，就陷了進去，泥水瞬間沒到大腿。他們驚恐地掙紮，反而越陷越深。
“救命——”日語呼救聲在雨夜中格外淒厲。
軍曹不敢再派人，隻好在岸邊放了幾槍，悻悻撤退。
陳峰他們繼續在沼澤中艱難行進。走了約半小時，找到一塊稍乾的土墩。
“歇會兒。”陳峰說，他自己也快撐不住了。
八個人擠在土墩上，像一群落湯雞。趙老根掏出個油紙包，裡麵是幾個發黴的飯團：“從鬼子屍體上摸的，一直沒舍得吃。”
陳峰接過一個，掰成八份，每人分一小塊。飯團已經餿了，但沒人嫌棄，狼吞虎咽。
“陳長官，”趙老根吃完，低聲說，“那天斷後，俺看見小四川他堂哥……拉響了手榴彈，和三個鬼子同歸於儘。”
陳峰沉默。
“還有老馬，腿斷了，爬著往鬼子堆裡扔手榴彈……”
“都記著。”陳峰說，“等打完仗，給他們立碑。讓後人知道，有一群中國兵，在野人山裡戰鬥到最後一刻。”
雨漸漸小了。天邊泛起魚肚白。
“該走了。”陳峰站起來，“鬼子天亮肯定會搜沼澤。”
他們繼續前進，終於在日出時分走出沼澤。前方是“鬼見愁”峽穀——兩山夾一溝，地勢險要。
峽穀口，已經有人等著了。是栓子那組，三個人都在，但都掛了彩。
“陳長官！”栓子激動地跑過來，“李雙虎他們還沒到……”
正說著，西邊傳來槍聲。很快，李雙虎帶著兩個人衝進峽穀，後麵追著七八個日軍。
“進峽穀！”陳峰大喊。
所有人衝進峽穀。地形狹窄，易守難攻。日軍追到穀口，被一陣排槍打退，丟下兩具屍體。
“清點人數。”陳峰靠著石壁坐下，肩膀的繃帶又被血浸透了。
李雙虎組三人全在，栓子組三人全在，加上陳峰這組八人，總共十四人。還差老煙槍那組。
等了約一刻鐘，東邊傳來爆炸聲——不是手榴彈，是炸藥包。接著是密集的槍聲，然後漸漸平息。
“老煙槍他們……”王鐵牛聲音發顫。
陳峰閉上眼睛。他知道那爆炸聲意味著什麼——老煙槍他們被圍，拉響了最後的炸藥包。
十四個人，默默站著。雨水混著淚水，從臉上滑落。
“記住他們。”陳峰睜開眼，眼神冷硬如鐵，“現在，去找大部隊。”
他們沿峽穀往東走。中午時分，追上了沈國棟帶領的主力隊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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