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一點，江邊傳來槍聲。
鄭大海他們和日軍接火了。爆炸聲、機槍掃射聲、日語喊叫聲混在一起，越來越近——突擊排按計劃在佯敗後撤，日軍果然追擊。
陳峰爬上溶洞上方的一棵大榕樹，用望遠鏡觀察。江麵上，至少十艘橡皮艇在運兵，上岸的日軍已有百餘人，呈散兵線往這邊推進。鄭大海的突擊排邊打邊退，不時扔出手榴彈阻滯追兵。
很好，上鉤了。
日軍追到離溶洞一裡處時，第一個雷被觸發。
“轟！”
低絆雷，一個日軍工兵踩中，左腿被炸飛，慘叫著倒地。旁邊的士兵慌忙趴下，工兵班長掏出探雷針，小心翼翼地往前探。
“啪！”
沈國棟的狙擊組開火了。工兵班長鋼盔被打穿，撲倒在地。
日軍陣型開始亂。軍官揮舞軍刀，命令士兵呈更分散的隊形前進。但這正好落入陷阱——分散，意味著更多人會觸發不同位置的絆線。
“轟！轟！轟！”
接連三聲爆炸，來自三個不同方向。兩個日軍被破片削倒，一個觸發了滾石雷——山坡上碎石滾落，砸傷了好幾個。
陳峰在樹上冷靜地記錄：第四號雷區，三發全中。第七號雷區，未觸發。
日軍被迫停下。他們調來工兵小隊，開始排雷。但劉長順布的雷太刁鑽——有的絆線藏在落葉下，有的設在樹杈間，還有的乾脆是“跳雷”：第一根絆線觸發後，會拉響一顆手榴彈，手榴彈炸起另一根絆線連接的炸藥包，形成二次爆炸。
工兵排雷不到十分鐘，又死了三個。
陳峰看看懷表，十一點四十。該撤了。
他滑下樹，鑽進溶洞。洞裡已經空了，隻剩一些帶不走的雜物。他在洞口埋下最後一顆雷——用三根爆破筒串聯，絆線設在門框上，隻要有人推門就會炸。
然後從後口鑽出，沿著撤離路線疾走。
左肩的傷口在奔跑中劇烈疼痛，但他咬牙堅持。身後傳來日軍工兵的日語喊聲，他們已經接近溶洞了。
“轟隆——！！！”
巨大的爆炸聲震得地麵都在顫。陳峰回頭，看到溶洞方向騰起黑煙——洞口雷被觸發了，三根爆破筒的威力足夠把洞口炸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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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再停留，加速奔跑。
撤離路線是事先偵查好的，避開雷區，標記清晰。每跑一段，就能看到樹乾上的紅布條——安全標記。陳峰腳步飛快，儘管每邁一步左肩都像被刀割。
跑出二裡地，前方傳來哨聲——三短一長，自己人。
鄭大海從樹後閃出來：“陳長官！這邊！”
突擊排三十人都在，一個沒少，但有五個輕傷。鄭大海胳膊上纏著繃帶，滲著血。
“打得好。”陳峰喘著氣，“傷亡呢？”
“輕傷五個，重傷沒有。鬼子那邊至少報銷了三十個，還踩了咱們十幾個雷。”鄭大海咧嘴笑，“過癮！”
“沈國棟呢？”
“狙擊組在後麵掩護，馬上到。”
正說著，沈國棟帶著十五個人趕上來，個個滿頭大汗，但眼睛發亮。
“陳長官，鬼子停下來了。”沈國棟抹了把臉，“在溶洞外麵清理塌方，不敢貿然追了。”
“能拖多久？”
“至少到天黑。咱們埋的雷夠他們喝一壺的。”
陳峰點頭：“撤，去渡口。”
隊伍繼續向東疾行。下午一點，到達怒江東岸渡口。大劉已經組織好了竹筏，傷員和華僑先一步過江了。
陳峰最後一批上筏。竹筏離岸時，他回頭看向西岸。
那片叢林裡，埋著趙鐵柱，埋著這三天犧牲的弟兄，也埋著兩百多處死亡陷阱。日軍想要渡江，就得先踏過這片雷區——用命踏。
“陳長官，”撐篙的士兵小聲問，“咱們……還回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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