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7章 戰壕·鐵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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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軍突破江岸的速度比預想的快。
上午九點，第一批約四百人已在東岸建立灘頭陣地。十點，浮橋架通，九二式步兵炮開始過江。十一點，炮彈落進新三十八師第一道防線的戰壕裡。
陳峰趴在第二道防線的觀察孔裡，左肩的繃帶又被血浸透了。他數著日軍的炮擊頻率——每分鐘三發，落點集中在防線中段。
“在試射。”他放下望遠鏡，“打三發休十秒，觀察彈著點。再有十五分鐘，他們會齊射覆蓋。”
沈國棟蹲在旁邊，滿身泥土：“孫營長讓咱們守住右翼四號高地，鬼子要拿這兒當突破口。”
“兵力呢？”
“咱們特遣隊還剩九十三人，加上配屬的兩個步兵排，一共一百五。”沈國棟指著高地地形，“正麵寬兩百米，縱深三道戰壕。機槍四挺，巴祖卡兩具，彈藥還行。但鬼子至少一個中隊。”
陳峰沒說話。他看著高地前的開闊地——那是一片被炮火犁過的稻田，水放乾了，隻剩爛泥。日軍要攻上來，必須趟過兩百米無遮蔽地帶。
兩百米，機槍掃射三分鐘。但九二式步炮會把機槍陣地一個個敲掉。
“鄭大海。”他喊。
“在！”
“帶火力排去高地左翼，在反斜麵挖預備陣地。正麵機槍打五分鐘，立刻撤到預備陣地。鬼子炮擊正麵，你們從側翼打。”
“明白！”
“沈國棟，狙擊組分散配置，每人管五十米正麵。專打工兵和擲彈筒手。”
“是！”
“大劉，工兵班還有多少地雷？”
“三十一枚。”劉長順瘸著腿跑過來，“美式Mk2手榴彈改的絆發雷，都在。”
“全埋正麵。”陳峰指著陣地前一百五十米處，“標定樁為界，絆線高度分三層。埋完撤到第二道戰壕。”
“是！”
命令下達，戰壕裡人影穿梭。劉長順帶著工兵班爬出掩體，在開闊地上匍匐埋雷。日軍的炮彈不時落下，炸起泥土，有人被濺了一身，沒人停下。
陳峰看著表。一點十五分。
日軍下一輪炮擊，應該在一小時後的預備炮火。
他把加蘭德步槍檢查了三遍，彈倉壓滿八發，槍托抵在右肩試了試。左肩的傷讓他沒法抵左肩射擊——也好，省得換邊適應。
周若琳從後方爬過來，把急救箱放在戰壕角落。她臉上有硝煙熏過的黑印，眼眶發紅，但手很穩。
“陳大哥，老張說磺胺夠用三個小時，血漿隻有十袋。”
“先用血漿袋裡的，不夠用咱們自己的血。”陳峰說，“你回後方的醫療站，這裡太危險。”
周若琳搖頭，開始整理繃帶。
下午兩點整，日軍炮擊開始。
不是十五分鐘前的試射，是齊射。六門九二式步炮同時開火，炮彈像黑烏鴉般落在四號高地的正麵戰壕。每一聲爆炸，土石衝天。
陳峰蹲在戰壕深處，泥土從頭頂簌簌落下。周若琳縮在他旁邊，咬著嘴唇沒出聲。
炮擊持續二十分鐘。
當日軍步兵開始衝鋒時，四號高地的正麵戰壕已經有三段被炸塌，兩挺機槍被掀翻。活著的人從土裡爬出來，扒開掩埋戰友的浮土，把槍架上缺口。
“三百米！”觀察哨喊。
陳峰探頭。開闊地上，土黃色的人影排成散兵線，呈波浪式推進。第一波約六十人，間隔五米，輕機槍在後掩護。
“兩百米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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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打！”
捷克式機槍開火，子彈掃進日軍散兵線。六七個日軍倒下，其餘的趴進彈坑，擲彈筒開始還擊。榴彈落在戰壕前後，炸起煙塵。
陳峰瞄準一個擲彈手，扣扳機。槍響，人倒。拉動槍栓，找下一個。
正麵戰鬥持續十五分鐘。日軍第一波攻勢被打退，留下二十多具屍體。特遣隊陣亡兩人，傷五人。
但第二波已經上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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