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淬刃·選鋒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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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岸營地的清晨沒有霧。
陽光直愣愣地曬下來，把訓練場上的黃土烤得發白。二十根竹竿插成兩排，每根間距五米，竿頂吊著空罐頭盒。風一吹，罐頭盒叮當響，像催命的鈴鐺。
鄭大海站在訓練場中央，手裡拿著秒表——師部新配的，美國貨，走得準。
“下一個，陳阿四！”
陳阿四從隊列裡跑出來。三天訓練，他瘦了五斤，眼眶陷下去，但眼神比剛來時穩得多。他趴下，端起步槍，瞄準第一個罐頭盒。
“開始！”
“啪！”罐頭盒應聲飛出。拉動槍栓，第二發，第三發……二十個罐頭盒，十八發命中。兩個脫靶——第七發是風偏，第十一發是他左臂舊傷在抖。
“十八中，及格。”鄭大海在本子上記，“下去包紮，下午還有障礙。”
陳阿四站起來，敬禮，轉身時晃了一下。林水生在隊列裡扶住他，小聲說：“四哥，手又腫了。”
“沒事。”陳阿四把槍背好，“晚上用熱水敷敷。”
陳峰坐在訓練場邊的樹蔭下，左肩換過藥，老張說不許劇烈活動。他就這麼看著，從早上看到中午，從中午看到傍晚。
二十人的敵後穿插隊，需要二十個最能打的兵。
報名的有八十七個。三天下來，淘汰六十七個。剩下的二十個，還得再刷。
“陳長官，”沈國棟在旁邊遞水壺，“你這樣盯著看，傷好不了。”
“心裡有數。”陳峰接過水壺沒喝，“鄭大海那組障礙，通過率多少？”
“百分之四十三。”沈國棟翻開本子，“最難的是攀網牆，很多人爬到一半手軟掉下來。劉長順說，新兵班有三個能過——陳阿四、林水生，還有個叫王根生的，以前在老家采石場乾過，臂力好。”
“王根生？”陳峰想了下，“細胞鎮救出來的那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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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對，三十二歲，家裡老婆孩子都被鬼子殺了，就剩他一個。”沈國棟頓了頓，“話不多，下手狠。昨天格鬥訓練，把老兵班的趙二虎胳膊卸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趙二虎說他動作像娘們。他一聲沒吭，上去就把人撂翻了，壓在地上問：還說不說？趙二虎胳膊脫臼，疼得直叫。”
陳峰嘴角動了下，算是笑：“有點意思。人呢？”
“關禁閉了。”沈國棟歎氣，“鄭大海關的，說打架鬥毆，關一天。”
“放出來，編入預備隊。”陳峰說，“打仗要狠，但得聽命令。跟他說清楚，再有下次，關的不是禁閉室，是後山的墳地。”
“是。”
傍晚，障礙訓練結束。二十個候選人癱在訓練場上，喘得像拉了一天的牛。鄭大海還在吼：“起來！沒死就起來！每人再做三十個俯臥撐！”
陳峰站起來，走到訓練場中央。
二十個人看著他，有的眼神期待，有的眼神躲閃。陳阿四的手在抖，但他硬撐著沒低頭。
“三天後，我要帶二十個人渡江。”陳峰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清楚，“穿插到鬼子後方，斷他們的補給線，炸他們的炮兵陣地。這不是演習，不是訓練。進了敵後，沒人救你，沒人支援你。受傷了，自己爬；彈儘糧絕了，自己想辦法；被包圍了，自己突圍。突圍不了，自己解決。”
他掃視所有人：“現在退出，不丟人。留下，就得把命交出來。”
訓練場上靜得能聽見心跳。
陳阿四第一個開口：“長官，俺不走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俺在細胞鎮挖了三個月工事，見過鬼子怎麼打人。”陳阿四聲音嘶啞，“俺答應過老李頭，替他報仇。他死在東岸，俺得替他殺夠本。”
陳峰沒說話，看向林水生。
林水生嘴唇哆嗦，但挺直了腰杆：“長官，俺……俺會水。江裡憋三分鐘，帶炸藥包能潛到鬼子船底。俺不走。”
王根生站在隊列最後，臉上有道被藤蔓劃破的血痕。他沒說話，隻是把槍攥得指節發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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