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0章 黑風·裂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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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二十日，淩晨四點。
黑風口沒有風。
峽穀兩側的陡坡上，二十一個人趴了一夜。露水浸透偽裝服，泥土鑽進指甲縫，沒人動。陳峰在坡頂用望遠鏡盯著公路儘頭，加蘭德步槍橫在肘彎，槍托抵著左肩——舊傷在陰濕的淩晨格外刺人，他把疼痛壓進呼吸裡。
喉麥傳來鄭大海的低語：“東段布雷完成，主雷區在拐彎處，連環雷串聯二十三顆手榴彈，頭尾各兩枚爆破筒。觸發即全炸。”
“西段呢？”
“大劉帶火力組在坡頂架好巴祖卡，兩具火箭筒，六發彈藥。他說這距離打卡車，閉眼都能中。”
陳峰沒笑。三百箱彈藥，一旦引爆，夠把半座山掀翻。他們趴的位置距離預設爆心隻有兩百米，衝擊波和彈片不會認人。
“撤退路線清過三遍。”沈國棟的聲音沉穩，“南坡有采藥人踩出的小道，直通怒江上遊回水灣。竹筏藏在灣子蘆葦叢裡，三批走完。”
“接應呢？”
“米勒上尉說四架P-40七點整到，滯空十五分鐘，打完就得返航。”沈國棟頓了頓，“油量不夠，這是史迪威能擠出來的最大支持。”
陳峰看表。五點十分。
距離車隊通過還有一小時五十分鐘。
“各組就位。沒命令，任何人不得暴露。”
喉麥裡傳來二十聲“收到”。
陳阿四趴在陳峰右側三米處，加蘭德步槍架在兩塊石頭之間。他把準星對準公路上那棵歪脖子樹——測過距離，四百二十米，風向東南，風速每秒兩米。
他在心裡默算彈道修正值，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。
旁邊林水生的呼吸聲有點快。陳阿四沒轉頭，壓低聲音：“憋氣，數五下。”
林水生照做。呼吸穩了。
王根生在他們身後五米的狙擊位，湯姆遜衝鋒槍換成加蘭德，槍管伸出偽裝網縫隙。他從昨晚就沒說過一句話，但槍膛壓滿八發，備用彈匣碼在右手邊，整整齊齊。
五點四十分，天邊泛起魚肚白。
峽穀輪廓從黑暗裡浮出來。公路像灰白色的刀痕，從北邊山坳劈進來，在南邊拐彎處打了個折，再往西延伸進細胞鎮方向。
鄭大海埋的雷區看不見。二十三顆Mk2手榴彈，每顆延時四秒，絆線用削細的竹篾替代藤蔓——竹篾濕水不軟，張力均勻，鬼子工兵的探雷針戳不到。
陳峰放下望遠鏡，揉了揉眼眶。左肩的痛已經變成持續的鈍麻，他知道這是神經疲勞，不管它。
六點十分。
遠處傳來引擎聲。
很輕，從北邊山穀裡隱隱約約漏過來，像蜜蜂振翅。陳峰舉起望遠鏡。
黑點從山坳口鑽出來，一輛，兩輛，三輛……十輛。
不是情報裡的三到五輛，是十輛。
每輛卡車駕駛室頂架著輕機槍，車廂帆布篷遮蓋嚴實，篷布邊緣露出彈藥箱的棱角。押運兵力不止一個中隊——車隊前後各有兩輛武裝三輪摩托，挎鬥裡架著歪把子。車廂之間的空隙，隱約能看見步兵卡車的輪廓。
“陳長官。”沈國棟聲音發緊，“情報有誤。”
陳峰沒答。他快速點數：十輛彈藥車，四輛步兵卡車，六輛三輪摩托。押運兵力至少三百人，重機槍六挺，輕機槍十二挺。
他看看表。六點十三分。
距離空中支援還有四十七分鐘。
“鄭大海。”他按下喉麥，“主雷區不動，摩托車放過去，打第一輛彈藥車和最後一輛。”
“車隊太長，頭尾雷區夠不著——”
“連環雷延時引爆，第一顆炸響後三秒，引爆中部雷區。爆破筒布置在車隊中間位置，覆蓋三到五輛車。”
鄭大海沉默兩秒：“明白。”
陳峰轉向沈國棟：“狙擊組換目標，專打摩托車機槍手和軍官。車隊停下後，優先射殺跳車組織反擊的指揮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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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
“大劉，巴祖卡瞄準第四輛和第七輛，那是步兵卡車，打完機槍手就打油箱。”
“明白。”
二十一個人的喉麥裡隻有呼吸聲。陳峰盯著越來越近的車隊，心跳平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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瞳峰陳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