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門炮同時被炸，炮手飛上天。
衝鋒的日軍愣了下，攻勢一滯。
右翼，王根生的槍聲突然密集起來。他一個人壓住了一個小隊的進攻——五支步槍輪流射擊，打空一支換一支，幾乎沒有停頓。
陳峰趁這機會重新壓彈。
四十米。
又一輪手榴彈。
日軍終於退了。
陳峰靠在戰壕壁上，大口喘氣。左臂已經麻木，血順著手肘往下滴，在地上彙成一小攤。
他低頭看表。十點十五分。
守了四十五分鐘。
還差一小時十五分。
“鄭大海。”他按下喉麥，“回來。鬼子下一波該上重武器了。”
鄭大海的聲音發飄：“明白，正在撤回。”
三分鐘後，破襲組回來十個人，犧牲一個。
陳峰看了看那個兵的遺體——年輕，四川口音，上周剛補進來的新兵。他叫什麼名字來著？
沒時間想了。
“撤到第二道戰壕。”他下令。
活著的人互相攙扶著，退到五十米後的第二道防線。第一道戰壕裡，還躺著六具屍體——帶不走了。
剛撤完，日軍的第三輪炮擊就開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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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次是重炮——對岸的九二式步兵炮射程夠不到，是過江的山炮。炮彈比剛才的大一倍，每一聲炸響，地都在抖。
第二道戰壕被炸塌兩段。陳峰埋在土裡，被王根生刨出來。
“幾點了？”他問。
沈國棟看表：“十點四十。”
一小時二十分。
陳峰看了看剩下的人。正麵陣地九個，左翼撤回來四個，右翼五個，破襲組九個，加上傷員和醫護，總共不到六十。
日軍第三波進攻開始了。
這次是集團衝鋒——至少兩百人，分成三個梯隊，波浪式往上推。重機槍在後方壓製，打得戰壕前沿抬不起頭。
陳峰把加蘭德架在土堆上，瞄準衝在最前的軍官。
扣扳機。
軍官倒下。
他拉動槍栓，再打。又倒下兩個。
但鬼子太多了。
一百米。八十米。六十米。
手榴彈扔出去，炸開，有人倒下，但後麵的人踩著屍體繼續衝。
四十米。
陳阿四的左翼陣地失守了。他被三個鬼子逼出戰壕，用短刀乾掉兩個，被第三個刺中右肋。劉小妹從後麵撲上來，用步槍托砸碎那鬼子的腦袋，拖著陳阿四往後退。
林水生在右翼打光了子彈，撿起陣亡者的步槍繼續打。王根生手裡的五支槍全打紅了槍管，他把最後一顆手榴彈扔出去，抽出匕首。
三十米。
陳峰看了看表。十一點零五分。
還差五十五分鐘。
他站起來，抽出匕首。
“弟兄們。”他說，“拚了。”
戰壕裡，還活著的人全部站起來。
鄭大海端著湯姆遜衝鋒槍，打光最後一個彈匣。大劉的巴祖卡隻剩一發，他扛在肩上，瞄準衝在最密的地方。
王根生把匕首咬在嘴裡，雙手各握一支打空子彈的步槍，當棍子用。
陳阿四捂著右肋，站不穩，但沒倒下。劉小妹扶著他，另一隻手握著刺刀。
林水生的左臂繃帶全紅了，他用右手握著槍管，槍托朝外——當錘子用。
日軍衝到二十米。
忽然，他們停住了。
不是撤退，是轉頭往回跑。
陳峰愣了一秒。然後聽見天空傳來的引擎聲。
P-40。六架，貼著樹梢飛來，機翼下航彈閃著冷光。
第一架俯衝，航彈落在日軍隊列中央。爆炸掀翻一片。第二架、第三架跟著投彈，機槍掃射。
日軍的第三波進攻徹底崩潰。
陳峰看著那些潰逃的土黃色人影，慢慢坐回戰壕裡。
左臂的血已經流得沒感覺了。
他低頭看表。十一點十二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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