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章 東岸·血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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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軍兩個中隊渡江用時四十分鐘。
陳峰趴在觀察點，用望遠鏡看著江麵上密密麻麻的橡皮艇。左臂的傷口在繃帶下跳疼，他把疼痛壓下去，專注地數人頭。
“第一波兩百四十人，輕機槍十二挺，擲彈筒六具。”沈國棟在旁邊記錄，“第二波還在集結，至少一個大隊。”
陳峰移動鏡頭。細胞鎮方向，塵土漫天——那是後續部隊在開進。日軍工兵已經把浮橋架到江心，再過兩小時，重炮都能過江。
“孫營長那邊怎麼說？”他問。
“師部命令咱們堅守兩小時，掩護主力調整防線。”沈國棟聲音發緊，“兩小時後，撤到第二道防線。”
陳峰看了看溶洞方向。那裡有一百零三個人，二十三個新兵剛練了不到一個月，十三個老兵身上帶傷，還有七個傷員連床都下不了。
守兩小時。
他把望遠鏡遞給沈國棟，轉身走向溶洞。
溶洞裡，所有人都在看他。
鄭大海站在洞口，湯姆遜衝鋒槍掛在胸前，腰間八顆手榴彈。大劉蹲在彈藥箱旁邊，巴祖卡火箭筒扛在肩上。陳阿四在磨那把繳獲的短刀，林水生用右手一遍遍練習據槍，王根生坐在最暗處，麵前擺著五支壓滿彈的步槍。
周若琳在給傷員換藥，動作很輕，但手穩。
陳峰走到中央，所有人自動圍過來。
“兩小時。”他說，“鬼子兩個中隊已經過江，後麵還有一個大隊。咱們的任務，是在這兒釘兩小時。”
沒人說話。
“新兵班跟我守正麵。”陳峰看向陳阿四、林水生、王根生，“你們三個，各帶一組，在左右兩翼。鄭大海帶破襲組機動，哪邊吃緊補哪邊。大劉，火力組配置在高地反斜麵，等鬼子進入二百米再開火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沈國棟帶傷員和醫護班撤到溶洞深處。如果正麵失守，炸塌洞口。”
周若琳抬起頭，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。
陳峰看她一眼：“執行命令。”
隊伍開始移動。
新兵們臉上有緊張，有恐懼，但沒人後退。劉小妹把步槍挎好，跟著陳阿四往左翼走。田壯子抱著一箱子彈，小跑跟在林水生後麵。趙滿囤蹲在王根生旁邊，把五支步槍按順序擺好。
二十分鐘後，陣地成型。
陳峰趴在正麵最高處的掩體裡，左臂擱在土坎上，右手握著加蘭德步槍。距離前沿戰壕一百米，是片開闊的坡地——日軍要攻上來，必須趟過這片死亡地帶。
望遠鏡裡，日軍已經登陸完畢，正在江岸集結。
帶隊的軍官騎在馬上，揮舞軍刀，朝這邊指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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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來吧。”陳峰低聲說。
上午九點整，日軍開始進攻。
第一波約一百二十人，呈散兵線推進。輕機槍在後掩護，擲彈筒打前哨。炮彈落在陣地前方，炸起團團煙塵。
陳峰盯著越來越近的土黃色人影。二百五十米，二百米，一百八十米——
“打。”
槍聲炸響。
正麵戰壕裡，十五支加蘭德步槍同時開火。半自動的優勢體現出來——八發彈倉，打完換彈，再打。火力持續不斷。
日軍隊形裡有人倒下，但更多的人繼續前進。
左翼，陳阿四的槍聲也響了。他帶的八個人全是新兵，但這一周練得狠，第一輪射擊就打倒六個日軍。右翼，林水生和王根生的兩組同時開火，日軍的側翼被壓製。
但鬼子沒停。
他們趴下，用機槍還擊。子彈打在戰壕前沿，泥土飛濺。擲彈筒的榴彈落在陣地後方，有人慘叫——田壯子的左肩被彈片擦傷，血順著手臂往下淌，他沒退，繼續壓彈。
第一波進攻持續了二十分鐘。日軍丟下三十多具屍體，退了。
“清點彈藥！”陳峰喊。
新兵們開始報數。正麵戰壕十五人，彈藥消耗四成，無人陣亡，輕傷三人。
左翼八人，一人重傷——劉小妹左臂中彈，被拖下陣地。陳阿四眼睛發紅，但沒停，繼續給步槍壓彈。
右翼七人，兩人輕傷，還能打。
“一分鐘休整。”陳峰說，“喝水，壓彈，準備下一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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