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8章 養傷·夜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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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阿四燒了三天。
傷口感染比預想的嚴重。老張把縫合線拆了，重新清創，刮掉壞死組織，再用磺胺粉厚厚地敷上。陳阿四咬著木棍，渾身汗透，沒吭一聲。
第三天夜裡，燒退了。
周若琳守在他旁邊，每隔一小時換一次額頭上的冷毛巾。劉小妹也守在帳篷口，困得眼皮打架，不肯去睡。
“退了。”老張量完體溫，鬆了口氣，“命大。”
陳阿四睜開眼，嘴唇乾裂，說不出話。他動了動右手，摸向腰間——那把山本的短刀還在。
周若琳端來溫水，一勺一勺喂他。他喝完，又昏睡過去。
隔壁帳篷裡，林水生的左臂換了新繃帶。老張說傷口恢複得還行，但那條胳膊至少還要養半個月。林水生用右手吃飯、喝水、擦槍，動作越來越熟練。
王根生沒傷，但他也不睡。
每天夜裡，他坐在帳篷外，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，手裡擦著那五支步槍。槍管換了新的，槍機保養了三遍，刺刀磨得能剃毛。
鄭大海說他魔怔了。
王根生不回話。
陳峰的左臂換了三次藥，感染總算控製住。老張說再裂就真沒救了，陳峰點頭，然後每天還是照常看地圖、開會、下命令。
指揮部帳篷裡，沈國棟把陣亡名單遞過來。
“師部批了，撫恤金按標準發。等打完仗，統一送回家。”
陳峰接過名單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血嶺上二十四個，野牛嶺回來後又死了六個重傷員，總共三十個。
三十個名字，三十個家庭。
他把名單折好，放進口袋。
“山本那邊有消息嗎？”
“偵察排報告，他在細胞鎮養傷，沒露麵。但他的部隊在頻繁調動，像是在準備什麼。”沈國棟指著地圖，“東岸的日軍已經增加到兩個聯隊，工事修得很堅固。雨季一結束，他們肯定會發動總攻。”
陳峰看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日軍標記。細胞鎮、怒江東岸、臘戍補給線……每一個點都需要人去守，去拚。
而特遣隊，隻剩六十七個人能打。
“補充兵什麼時候到？”
“師部說下周，五十個新兵。”沈國棟頓了頓，“但訓練需要時間，至少一個月。”
陳峰點頭。一個月，雨季可能就結束了。
時間不夠。
帳篷外傳來腳步聲。周若琳掀開簾子進來，手裡端著搪瓷碗。
“陳大哥，喝湯。”
陳峰接過。湯是骨頭熬的，裡麵加了草藥，有股苦味。他用右手慢慢喝，左臂擱在膝蓋上，動不了。
周若琳沒走。
“有話？”
“陳阿四醒了。”周若琳說，“他想見你。”
陳峰喝完湯，站起來。
陳阿四躺在帳篷裡，臉色蠟黃，但眼睛有神。看見陳峰進來，他動了動，想坐起來。
“躺著。”陳峰在床邊坐下。
陳阿四不動了。他看著陳峰，嘴唇動了幾下，才發出聲：“長官，俺的刀呢？”
陳峰從床頭拿起那把短刀，遞給他。
陳阿四接過，握著刀柄，反複看。刀身上有血痕，沒擦乾淨——是他的血。
“俺差點死了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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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
“俺夢見了老李頭。”陳阿四盯著帳篷頂，“他說，閨女找到了嗎？”
陳峰沒說話。
“俺醒過來就想，得活著。”陳阿四把刀攥緊，“活著去騰衝，替老李頭找閨女。”
陳峰點點頭。
“會找到的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出帳篷。
外麵，夕陽正在落下。餘暉把營地染成暗紅色，像血。
劉小妹蹲在帳篷邊，用樹枝在地上寫字。陳峰走過去看了一眼——是名字。張鐵蛋、吳順子、田大壯……三十個名字，寫得歪歪扭扭，但一筆一劃都很認真。
“在乾什麼？”陳峰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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