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7章 餘燼·新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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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嶺之戰的第三天，陳峰的左臂換藥時又發炎了。
老張用鑷子夾開結痂的傷口邊緣，膿液順著鑷子流進托盤，散發出一股腐臭味。周若琳在旁邊遞紗布，手很穩，但嘴唇抿得發白。
“感染了。”老張聲音低沉，“磺胺粉不夠，一天隻能換一次藥。再這樣下去，這條胳膊……”
“保住。”陳峰打斷他，“用多少磺胺都行，從重傷員那邊勻。”
老張抬頭看他：“重傷員更需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陳峰說，“所以勻。”
老張沉默幾秒，繼續清創。
醫療帳篷裡躺著十二個重傷員，其中三個昏迷不醒。周若琳和劉小妹輪流守著，每隔一小時換一次額頭上的冷毛巾。劉小妹的左臂也纏著繃帶，子彈擦傷，不重，但她堅持留在帳篷裡幫忙。
陳阿四躺在角落裡，右肋的刺傷縫合了二十針。老張說再深兩厘米就紮穿肺，命大。他醒著，盯著帳篷頂發呆，手裡攥著那把山本的短刀。
林水生在隔壁帳篷，左臂的舊傷崩了，新添一道彈片劃傷。他臉色白得像紙，但堅持自己吃飯，不讓劉小妹喂。
王根生沒傷。他坐在帳篷外，用布擦拭那五支打紅槍管的步槍。槍管冷卻後變形，需要更換，他一支一支拆下來，碼在膝蓋上。
營地很安靜。
血嶺上活下來的六十七個人，大部分在睡覺。連續三天的高強度戰鬥透支了所有人的體力，戰後第一夜，很多人倒頭就睡，睡到現在還沒醒。
鄭大海沒睡。他帶著破襲組在營地周圍布設新的警戒線，明哨暗哨搭配，每隔兩小時換一次班。鬼子吃了這麼大的虧，不可能不報複。
沈國棟在整理陣亡名單。二十四個名字，二十四個籍貫，二十四個家庭。他寫得很慢，每寫一個，停一下筆。
指揮部帳篷裡，陳峰換完藥，披上外衣，走到地圖前。
細胞鎮的防禦工事圖還攤在桌上，血嶺之戰後，日軍的兵力部署發生了變化。偵察排報告，至少有三百人被調往東岸，加強正麵防線。細胞鎮內部空虛了。
但山本俊樹還在西岸。
那人的傷不輕——肋間那一刀足夠他躺半個月。但以他的性格，絕不會安心養傷。
“陳長官。”沈國棟走進來，把名單遞過去，“陣亡者名單，核對過了。”
陳峰接過，一行行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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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鐵蛋、吳順子、田大壯、劉根生、趙小毛……二十四個名字，最小的十八歲，最大的三十四歲。
他把名單折好，放進左胸口袋。
“撫恤金的事，師部怎麼說？”
“按標準發，每人兩百塊大洋。”沈國棟頓了頓，“但得等打完仗，送回家。”
陳峰點頭。兩百塊大洋，買不回一條命。但這是規矩。
帳篷外傳來腳步聲。周若琳掀開簾子進來，手裡端著搪瓷碗。
“陳大哥，喝點湯。”
陳峰接過。湯是骨頭熬的，上麵飄著油花。他用右手慢慢喝，左臂吊在繃帶裡，動不了。
周若琳站在旁邊，沒走。
“有話？”陳峰問。
周若琳咬咬嘴唇：“陳大哥，我想申請正式加入特遣隊。”
陳峰抬起頭。
“你已經在隊裡了。”
“我說的是戰鬥人員。”周若琳聲音不大，但穩，“血嶺上我砸死了一個鬼子。我能打。”
陳峰看著她。
十八歲的女孩，臉上還有嬰兒肥，但眼神已經變了。不再是野人山裡那個隻會哭的華僑小姐，是能砸碎鬼子腦袋的女兵。
“醫護也是戰鬥人員。”陳峰說，“沒有你們，我們早死光了。”
“可我想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想。”陳峰放下碗，“但你學醫比學槍更有用。一個醫護能救十個人，一個戰鬥兵隻能殺五個人。你算算，哪個劃算？”
周若琳愣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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