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2章 休整·人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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撤下來的第三天，陳峰的左臂第三次縫合。
老張拿著手術鉗，把崩開的傷口邊緣重新切齊，刮掉壞死組織，再用羊腸線一層層縫上。沒有麻藥，陳峰咬著止血帶，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滴在擔架上。
“四十二針。”老張縫完最後一針，剪斷線頭，“這條胳膊再崩，神仙都救不了。”
陳峰低頭看了看。左臂腫得發亮，皮肉繃得緊緊的，像隨時會裂開。他用右手活動了一下手指，還能動。
“知道了。”
老張歎了口氣，開始包紮。
醫療帳篷裡躺滿了人。二十七個撤下來的，加上之前送下來的重傷員，把三十幾張床位全占滿了。輕傷員坐在帳篷外的地上，等著換藥。
陳阿四靠在最裡麵的床位，右肋的傷口換了新繃帶。老張說他的傷本來快好了，這一仗又崩了，得重新養。他閉著眼，臉色蠟黃，但呼吸平穩。
劉小妹坐在床邊，手裡攥著那把短刀。她自己的刀在戰鬥中用鈍了，陳阿四那把又還給他了。她就這麼坐著，看著陳阿四，不說話。
林水生在隔壁床位，左臂吊著，右肩纏著繃帶。韋小根蹲在旁邊，給他喂水。林水生不讓他喂，他自己用右手接過去喝。韋小根就蹲著，看著他喝。
田壯子坐在帳篷口，身上也有傷，但不重。他眼睛一直往韋小根那邊瞟，看一會兒，又低下頭。
王根生不在帳篷裡。
趙滿囤腹部中彈，被送下來時已經昏迷。老張緊急手術，取出了彈頭，但失血太多，還在危險期。王根生守在他床邊守了一天一夜，天亮時被陳峰叫出來。
此刻他坐在帳篷外的石頭上，麵前擺著那五支步槍。他拆開，擦乾淨，裝上，再拆開。動作比平時慢，擦完一支，愣一會兒，再擦下一支。
周若琳從帳篷裡出來，走到他身邊。
“趙滿囤醒了。”
王根生手上動作停了一下。
“他問你。”
王根生站起來，走進帳篷。
趙滿囤躺在床上，臉色白得像紙，但眼睛睜著。看見王根生，他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班長。”
王根生在床邊坐下。
“疼不？”
“不疼。”趙滿囤說，“老張給打了針。”
王根生沒說話。
趙滿囤看著他，忽然說：“班長，你那頂針……是嫂子留的吧？”
王根生愣了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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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俺看見你老拿出來看。”趙滿囤說，“俺也有一個。俺娘給的，說等打完仗，給俺媳婦。”
王根生沉默了幾秒，從懷裡掏出那枚頂針，看了很久。
“她死了。”他說，“鬼子進村的時候。”
趙滿囤愣住了。
王根生把頂針收起來，站起來。
“好好養傷。”
他走出帳篷，回到那塊石頭上，繼續擦槍。
下午，補充兵到了。
四十五個人，從後方醫院調來的傷愈老兵和國內新補充的混編。鄭大海站在操場上，一個一個點名，分到各班。
老兵們沉默地接過裝備，新兵們緊張地四處張望。
分到陳阿四班的有五個，其中一個姓馬的東北人，三十多歲，臉上有道疤。他看見陳阿四躺在帳篷裡，走過來敬了個禮。
“班長，俺姓馬，馬大山。以後跟你。”
陳阿四睜開眼，看他一眼。
“傷好了？”
“好了。”馬大山活動右臂，“子彈擦傷，沒傷骨頭。”
陳阿四點點頭。
馬大山站在旁邊，沒走。
劉小妹看著他，又看看陳阿四，沒說話。
林水生那邊也分了五個。韋小根看見新兵，往林水生身邊靠了靠。林水生沒注意，他正在用右手檢查新發的卡賓槍。
田壯子走過來，站在韋小根旁邊。
晚上，周福成來了。
他帶著幾個參謀，直接走進醫療帳篷。看見陳峰的左臂，他皺起眉。
“怎麼樣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陳峰說。
周福成點點頭，在床邊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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