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9章 騰衝·生根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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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柳州到騰衝，走了整整二十天。
陳峰和周若琳沒有坐車，沒有騎馬，就那麼一步一步走回來的。路過村子就借宿，路過城鎮就歇腳，走累了就在路邊坐下，看田野裡的莊稼，看山間的雲霧，看趕著牛車的老鄉從身邊經過。
周若琳說，這是她打過仗以來，走得最慢的一段路。
陳峰說，慢點好。以前趕路是為了打仗，現在趕路是為了回家。
第二十天的傍晚，他們站在騰衝城外的那道山梁上，看著夕陽下的城。
城牆還在，但彈痕累累。城裡的房子有的塌了，有的正在修。街上有人在走動，炊煙從屋頂升起，飄散在暮色裡。
周若琳站在陳峰旁邊，也看著那座城。
“陳大哥，到了。”
陳峰點頭。
兩人下山，進城。
騰衝城比想象中熱鬨。街上有人在擺攤，賣菜的、賣布的、賣吃食的。孩子們在巷子裡追逐打鬨，婦女們蹲在河邊洗衣服。幾個老人坐在茶館門口，下棋的喝茶的聊天的，和戰前沒什麼兩樣。
陳峰站在街邊，看著這一切。
周若琳拉拉他的袖子。
“陳大哥，咱們先去哪兒？”
陳峰想了想。
“先找陳阿四。”
他們打聽了一圈，問到了李家莊的方向。
第二天一早，兩人出城，往李家莊走。
路還是那條路，比兩年前好走了。塌方的路段修好了，坑窪的地方填平了，路邊還種了樹，雖然還沒長大，但能看出是剛栽的。
走了兩個多小時，到了李家莊。
村口還是那個村口，但比上次來的時候熱鬨了。塌了的房子修好了，地裡種著莊稼，幾個孩子在村頭玩耍。看見陌生人，他們停下來，好奇地打量。
周若琳蹲下，問一個小孩：“小梅家在哪兒？”
小孩指了指村東頭。
兩人走過去。
院子還是那個院子，但修葺過了。塌了的半邊牆重新砌好，屋頂換了新瓦，院子裡種著菜，幾隻雞在刨食。
陳阿四蹲在院子裡，正在劈柴。
劉小妹坐在旁邊，手裡拿著針線，在縫一件衣服。
陳峰站在門口，看著他們。
陳阿四抬頭，愣了一下，然後站起來。
“營長？”
陳峰走進去。
陳阿四看著他，又看看周若琳，忽然笑了。
“營長，你咋來了？”
陳峰也笑了。
“來看看你們。”
劉小妹站起來，拉著周若琳的手。
“周姐姐！你們真來了！”
周若琳笑著點頭。
屋裡跑出一個人——小梅。她端著茶壺，看見陳峰和周若琳，愣住，然後笑了。
“陳大哥！周姐姐！”
四個人在院子裡坐下。小梅倒茶，劉小妹端出花生瓜子，陳阿四坐在旁邊，看著陳峰。
“營長，你們以後咋打算？”
陳峰沉默了幾秒。
“在騰衝辦學。教孩子們讀書。”
陳阿四點點頭。
“好。”
劉小妹在旁邊說：“四哥也說要辦學，教孩子們識字。”
陳峰看著陳阿四。
陳阿四撓撓頭。
“俺就會認幾個字，教不了啥。但村裡娃多，沒人教，俺想著能教幾個算幾個。”
周若琳笑了。
“那咱們一起。你教識字，我教衛生，陳大哥教別的。”
小梅在旁邊舉手。
“俺也能教！俺會認字，會算賬！”
大家都笑了。
中午，小梅張羅著做飯。劉小妹幫忙，周若琳也去湊熱鬨。三個女人在灶台前忙活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
陳阿四和陳峰坐在院子裡。
陳阿四從腰間抽出那把短刀——他自己的那把，不是山本的。
“營長，這個給你。”
陳峰看著刀。
“你不是留給我了嗎？”
陳阿四搖頭。
“那兩把是鬼子的。這把是俺自己的。俺想送給你，做個念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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