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直線距離四公裡，但山路彎繞，實際要走六公裡左右。”老趙說，
“那裡地形險要，兩邊是懸崖，中間一條窄路，是個打伏擊的好地方。”
“好。”李團長眼睛瞬間亮了，“就在黑風坳打。”
他轉身對劉參謀長下令：“命令一營，立刻出發，搶占黑風坳兩側製高點。
二營在坳口設伏，三營作為預備隊。
炮兵排和機槍排，跟我來，我們現場勘察射擊陣地。”
“是！”
命令下達，部隊立刻動起來。
沒有動員，沒有誓師，隻有簡短的命令和迅速地執行。
戰士們抓起槍，背上彈藥，像一股無聲的洪流，湧出山洞，消失在晨霧籠罩的山林裡。
老趙看著那些消失在霧氣中的背影，忽然想起什麼。
“李團長，”他說，“我也去。黑風坳地形複雜，有些小路地圖上沒有，我熟。”
李團長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他手裡的老毛瑟。
“趙先生，您......”
“我是黨員。”老趙說得很簡單，“打鬼子，黨員就該在前麵。”
李團長沉默了兩秒，然後肅然點頭：“好。但你跟著我，不要衝在前麵。”
“明白。”
老趙把眼鏡摘下來，用衣角擦了擦，重新戴上。
然後他檢查了一下那把老毛瑟，子彈上膛，關上保險。
動作很熟練，不像是第一次上戰場。
“趙先生，”張小凡忍不住問，“您以前打過仗？”
老趙笑了笑，笑容有些苦澀：“北伐時候打過幾仗，後來搞地下工作，就沒再摸槍了。
但有些東西，忘不了。”
他說完，轉身跟著李團長走出了山洞。
山裡靜得可怕，連鳥叫都沒有，像是所有的活物都預感到了即將到來的殺戮，提前躲了起來。
部隊在山林裡快速穿行。
一千人的隊伍，行進時幾乎沒什麼聲音。
隻有輕微的腳步聲，裝備偶爾碰撞的哢嗒聲，還有壓抑的呼吸聲。
張小凡也跟著去了——陳岩石本來不同意，但張小凡堅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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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門我已經開了，第二批人正在過來，暫時不需要我。”他說，
“我想學學，學學咱們的兵怎麼打仗。”
陳岩石最終同意了，但要求他跟在指揮組後麵，不準往前衝。
指揮組設在黑風坳後方的一個小山包上，這裡視野相對開闊，能看見坳口和兩側山崖。
李團長、劉參謀長、幾個營連長，還有老趙，都聚在這裡。
炮兵排長正用測距儀測量距離。
“坳口寬度約三十米，兩側懸崖高度八十到一百米。”他一邊看一邊報數據，
“建議炮位設在這裡，距離坳口八百米，仰角......”
他在紙上快速計算著。
老趙看著那個發光的測距儀，又看看炮兵排長手裡的計算尺，眼神十分複雜。
這些工具，他見都沒見過，但這些人用得很熟，像是用了很多年。
“趙先生，”李團長指著坳口，“鬼子進來後，咱們關門打狗。
但有個問題——怎麼讓他們全部進來？”
老趙想了想：“鬼子不傻，一個中隊兩百人，行軍時肯定有尖兵探路。
要讓全部進來，得讓他們覺得安全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......”
“得有人當誘餌。”老趙說，“在前麵假裝逃命，把鬼子引進來。”
這話說出來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當誘餌，意味著很可能回不來。
“我去。”一個聲音突然響起，是周芸。
不知道什麼時候，她也跟來了，背著石頭，站在人群後麵。
“你......”李團長皺眉，“胡鬨！趕緊回去！”
“我不回去。”周芸很倔，“我對這裡熟，知道怎麼跑。
而且我是女的，帶著孩子，鬼子更容易相信。”
她說得有道理。
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在前麵逃，後麵鬼子追——
這種場景在1937年的金陵郊外太常見了，不會引起懷疑，但太危險了。
“不行。”李團長堅決搖了搖頭，“太危險了，我們不能讓老百姓去冒險。”
“我不是老百姓。”周芸說，“我是紅軍的聯絡員，張大哥說的。”
她看向張小凡，張小凡不由得愣住了。
他確實說過讓周芸做群眾工作，但沒想過讓她去當誘餌，這完全是兩回事。
“周芸，”張小凡走過去，“這太危險了，你......”
“張大哥，”周芸猛地打斷他，眼睛很亮，“你說過，等打完仗，我能上學，能過好日子。
可如果咱們打不贏這一仗，什麼都談不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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