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，如同最濃稠的墨汁，將1937年的上海分割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一個是充斥著硝煙、貧窮、死亡與絕望的戰區；另一個，則是法租界內，依舊閃爍著虛假繁華與醉生夢死的“孤島”。
周五，晚七點。白鴿坊，石庫門二樓的書房內。
秦默，或者說，此刻的“季曉冬”，正站在那麵穿衣鏡前，進行著最後一次、也是最重要的一次自我審視。
鏡子裡的人，已經與十幾天前那個在倉庫血泊中重生的狼狽特工，判若兩人。
一身剪裁得體、質地精良的黑色燕尾服，取代了破舊的工裝。白色的絲質領結打得一絲不苟。一副平光金絲眼鏡，恰到好處地遮掩住了他眼神中那股與生俱來的鋒銳，隻留下一片屬於學者的、溫和而疏離的內斂。他的頭發用發蠟精心梳理過，每一根都服帖地待在原處，散發著淡淡的古龍水香氣。
這，就是“季曉冬”。一個家道中落、滿腹才華、帶著點書呆子氣，卻又在慈善晚宴上一鳴驚人、背景神秘的留德化學家。
今晚，他將帶著這個完美的假麵，踏入一個真正的“狼穴”。
——德意誌商會商務酒會。
這是他布局半個月以來，最關鍵的一步。
他的指尖，輕輕拂過袖口上那枚黑色的琺琅袖扣。冰冷的觸感，讓他紛亂的思緒瞬間變得無比清晰。
他開始在腦海中，最後一次複盤今晚的“風險評估”和“行動目標”。
風險一：來自日本特高課的凝視。
慈善晚宴上，那個名叫影山亮、讓他【中級危險感知】瘋狂示警的日本男人，以及他身邊那條忠實的獵犬——曹斌，是今晚最大的不確定因素。這場酒會，日本人極有可能也會出席。他與曹斌的第一次“正式”見麵，會以怎樣的方式展開？他的偽裝，能否騙過這群最頂級的特工？
風險二：來自軍統調查組的壓力。
與特派員“老鄭”約定的三天之期，就在明天。他必須在今晚，從係統那裡拿到足夠的“功勳點”，用以兌換更強的保命技能，才能在明天的談判中，占據一絲主動。如果今晚失敗，他明天將沒有任何底牌。
風險三：來自金融巨鱷的窺探。
鬱靜寰。這條“笑麵虎”對他“德國渠道”的興趣，遠超那批磺胺本身。秦默能感覺到，鬱靜寰的眼線，從未離開過自己。今晚這場在華德國人的頂級聚會，他是否也會出現？
風險，如同三座大山，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。
而他的核心目標，隻有一個。
“係統。”他在心中默念。
幽藍色的光幕，悄然展開。
【連環任務第一環：啟動資金合法化】
【目標：完成第一筆合法的、能產生顯著利潤的國際貿易。】
【獎勵：功勳值200點，解鎖係統新模塊【商業情報分析】。】
200點功勳！
這是他能否在明天的軍統談判中活下來、能否在影山亮的注視下站穩腳跟的重要資本！
他必須拿到！
今晚的酒會，就是他的“考場”。萊茵貿易的赫爾曼和易北河洋行的施耐德，就是他的“主考官”。他必須在群狼環伺之下，從這兩位德國商人手中，簽下那份決定生死的“投名狀”！
“篤、篤、篤。”
樓下，傳來了小鈴鐺那獨特而急促的敲門暗號。
秦默深吸一口氣，將所有的思緒壓下。他最後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，那個溫文爾雅的“季曉冬”，緩緩勾起一抹自信而矜持的微笑。
他拿起那隻裝著兩份、針對不同公司、內容卻同樣詳實到恐怖的《特殊化學品轉口貿易計劃書》的公文包，轉身，走下了樓梯。
“老板。”
小鈴鐺早已等候在門邊。她依舊是那副灰頭土臉的樣子，但眼神卻比之前亮了無數倍，帶著一種崇拜。
“按照您的吩咐，拉威爾律師派來的福特轎車，已經在巷子口等著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秦默點了點頭。
“另外……”小鈴鐺猶豫了一下，壓低了聲音，“我手下的‘猴子’剛才傳來消息。就在半小時前，曹斌……就是您一直讓我們盯的那個漢奸，他的車，也開進了今晚酒會所在的彙中飯店。”
來了。
秦默的瞳孔，微不可察地一縮。
最壞的情況，也是最有可能的情況，發生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的聲音，沒有絲毫波瀾，“按原計劃行事。你們在外圍監控，注意安全，不要靠得太近。”
“明白！”
秦默推開白鴿坊那扇沉重的木門，晚秋的涼風撲麵而來，卷起他燕尾服的衣角。
他一步踏出，仿佛踏上了一個早已為他準備好的、聚光燈閃耀的舞台。
今夜，他不是獵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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