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，下午一點。
當秦默從蒲石廬西餐廳那場突如其來的混亂中脫身，再次回到白鴿坊的安全屋時，他身上那件昂貴的西裝，已經沾染上了些許塵土和硝煙的味道。
他反鎖上門，沒有立刻上樓，而是先走到廚房，擰開水龍頭，用冰冷的自來水狠狠地衝了幾把臉。水珠順著他的下頜滴落，也帶走了他眼中最後一絲屬於“軍統特工秦默”的殘留情緒。
剛剛那場驚心動魄的遭遇，像一盆冷水，徹底澆醒了他。
老鄭的暴露，日本人的埋伏，以及那個若隱若現的“蝰蛇”……這一切都清晰地告訴他，此刻的軍統上海站，就是一個危機四伏的泥潭。在沒有足夠自保能力和可靠情報之前，任何試圖回歸的舉動，都無異於自殺。
他將那枚代表著軍統身份的半塊玉佩，從懷中掏出，凝視了片刻，最終，還是將其重新貼身藏好。
這不是放棄，而是蟄伏。
他抬起頭，眼神重新變得冷靜而銳利。
現在，他必須將全部的精力，都投入到“季曉冬”這個身份上，投入到那筆關乎200點功勳的丙酮交易中！
他快步走上二樓書房，立刻撥通了兩個電話。
第一個，是打給亨利·拉威爾律師事務所。
“拉威爾先生，下午好，我是季曉冬。”秦默的聲音，已經恢複了商人應有的從容與專業，“關於上午提到的那批‘工業化學品’，我已經和我的德國合夥人確認過了。提貨時間不變，下周一上午十點。地點就在十六鋪碼頭的保稅倉庫。相關的倉單號和授權文件，我會派人送到您的事務所。清關和運輸的環節，就全權拜托您了。記住，我隻要結果。”
“請放心，季先生。”電話那頭傳來拉威爾輕鬆自信的聲音，“我已經和我海關的朋友打過招呼了。一點小小的‘手續’而已。周一上午十點，保證您的貨物，會準時出現在您指定的任何地點。”
掛斷電話，秦默在行動計劃表上，“提貨物流”這一項後麵，打上了一個勾。
用金錢購買專業服務，將風險外包。這是最高效的方式。
第二個電話，是打給東方彙理銀行，鬱靜寰的辦公室。
這一次，他等待的時間稍長了一些。顯然，這位大銀行家此刻正忙於處理更重要的事務。
“季先生？”終於，鬱靜寰那溫潤而略帶一絲疲憊的聲音傳了過來，“上午一別，這麼快又找我，是有什麼新的變故嗎？”
“變故談不上，鬱先生。”秦默笑了笑，語氣輕鬆，“隻是想和您確認一下我們上午達成的‘合作’。畢竟，五噸‘丙酮’不是小數目，德國人那邊催得又緊。我需要儘快向他們彙報一個明確的銷售方案。”
他在不動聲色地施加壓力，暗示這筆生意的緊迫性和稀缺性。
“嗬嗬，季先生真是雷厲風行。”鬱靜寰顯然聽懂了他的意思，“請放心。既然我答應了，自然不會食言。我已經讓我的團隊開始接觸潛在的買家了。最遲明天下午，我就可以給你一個初步銷售計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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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好。”秦默像是鬆了口氣，“不過，鬱先生，有件事我想提前和您溝通一下。這批貨，周一上午十點就能從保稅倉庫提出來。但我這邊剛剛起步，倉儲和運輸能力都有限。你看……能不能由您這邊，直接安排車輛去碼頭接貨？或者，先存放在您銀行擔保的某個倉庫裡？”
他將“燙手山芋”——貨物的實際控製權，主動拋給了鬱靜寰。
這又是一次精妙的心理博弈。
如果鬱靜寰隻是想賺取傭金，他可能會拒絕這個額外的“麻煩”。但如果他對秦默背後那個“德國渠道”抱有更大的野心，他就一定會接下這個“麻煩”，因為這意味著，他能第一時間接觸到貨物，掌握主動權。
果然，電話那頭的鬱靜寰沉默了幾秒鐘，隨即爽朗地笑了起來。
“小事一樁，季先生！既然是合作，這些細節自然由我來安排。”他答應得異常乾脆，“周一上午十點是嗎？我會派我們銀行最可靠的安保車隊，帶著我的授權文件，直接去十六鋪碼頭等拉威爾律師的人。貨款結算，也可以提前到周一中午。你看如何？”
“鬱先生果然是爽快人！”秦默的語氣裡充滿了“感激”，“那就多謝了！合作愉快！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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