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，上午九點三十分。 法租界，霞飛路188號，“華亭貿易行”辦公室。
秦默安靜地坐在二樓的辦公室裡，喝著一杯熱咖啡。
這間辦公室是他剛租下的，陳設簡單，隻有一張辦公桌和一部嶄新的電話機。
窗外，是法租界最繁華的街道，車水馬龍，人聲鼎沸。
他今天依舊是一身筆挺的西裝，金絲眼鏡擦得一塵不染。
從外表看，他就像一個即將迎來自己事業起步的、略帶緊張和興奮的年輕創業者。
但他那握著咖啡杯、穩如磐石的手，以及平靜到不起一絲波瀾的眼神，卻與這份“緊張”格格不入。
他不是在等貨，他是在等“消息”。
根據計劃，今天上午十點，三方人馬將在十六鋪的保稅倉庫，完成這場複雜的交割。
而他，作為這一切的“導演”，隻需要坐在這裡，遙控全局。
九點四十五分，桌上的電話機，發出了清脆的鈴聲。
秦默不緊不慢地拿起聽筒。 “季先生嗎？”電話那頭，傳來了亨利·拉威爾律師誇張而熱情的法式口音，“哦，我親愛的朋友！我現在正在十六鋪碼頭的保稅倉庫，這裡的空氣可真不怎麼樣！但是，好消息是，海關那幫貪婪的家夥，在看到您那筆‘加急手續費’後，比誰都熱情。所有的文件，都已核驗完畢，完美無缺！”
“辛苦了，拉威爾先生。”秦默的語氣平靜。
“不必客氣！啊，我看到鬱先生的車隊了，他們真是準時！那麼，季先生，我現在就授權倉庫，開始交割？”
“開始吧。我等您的好消息。” 秦默掛斷了電話。
他沒有絲毫的興奮，隻是端起咖啡，輕輕抿了一口。
第一步：清關，完成。
用三千法幣，將最大的“合規”風險，成功外包。
十分鐘後，電話鈴聲再次響起。
這一次，是一個低沉、簡練的男聲。
“季先生，我是鬱先生的安保隊長。我們正在十六鋪倉庫，拉威爾律師也在場。五噸‘Gamma溶劑’，共計一百桶，已全部裝車。貨物核對無誤，即刻出發，送往指定安全地點。鬱先生在銀行等您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秦默再次掛斷電話。
第二步：物流，完成。
鬱靜寰的專業車隊，成為了他最安全的“運輸工具”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，上午十點零五分。
整場價值數萬法幣的貨物交割，在他未踏出辦公室一步的前提下，在短短半小時內，高效、精準、且合法合規地完成了。
他將所有的風險，都完美地轉移到了他的“合作夥伴”身上。
這，才是“風險控製”的藝術。
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領帶，拿起了那頂黑色的禮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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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，是時候去收取他的“利潤”了。
他下樓，叫了一輛黃包車。 “去外灘，東方彙理銀行。”
……
上午十一點半，東方彙理銀行頂層，鬱靜寰的辦公室。
黃浦江上的陽光，透過巨大的落地窗，灑在名貴的地毯上。
鬱靜寰今天的心情，顯然好到了極點。
他甚至沒有坐在辦公桌後，而是和秦默一起，坐在了待客區的沙發上，麵前擺著的是最頂級的藍山咖啡。
“季先生，年輕有為，名不虛傳啊。”鬱靜寰的笑容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真誠。
就在剛才，他的手下已經打來電話，一噸丙酮已經被美華油漆廠以三萬塊的天價當場吃下！
剩下的四噸，更是被幾家軍工背景的秘密買家，以稍低價格全部分割完畢。
十四萬！ 鬱靜寰的團隊，隻用了一個周末，就將這批貨的價值，壓榨到了極限！
而他需要付給眼前這個“書呆子”的，僅僅是七萬。
淨賺七萬！ 這簡直不是在做生意，這是在印錢！
“鬱先生過獎了。”秦默（季曉冬）拘謹地推了推眼鏡，“我隻是個做學問的，要不是您幫忙，這批貨現在還砸在我手裡……說實話，我昨晚一宿沒睡，就怕這批貨賣不出去，砸了德國朋友的招牌。”
聽到這話，鬱靜寰心中最後一絲疑慮，也煙消雲散了。
他越發篤定，眼前這個季曉冬，就是個空有“德國渠道”、卻對市場一無所知的“寶貝”。一個可以被長期利用、源源不斷產金蛋的“寶貝”。
“哈哈哈，季先生多慮了！”鬱靜寰從懷中，掏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銀行本票，姿態瀟灑地放在了秦默麵前。
“七萬法幣。一分不少。你可以現在就去樓下兌付。”
秦默的目光，落在了那張薄薄的紙片上。
七萬，扣除需要支付給德國商行的兩萬， 加上他之前剩餘的一萬多，他的總資產，已達到了六萬多法幣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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