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，傍晚七點。
外灘，德意誌商會俱樂部。
這裡是上海德國僑民的最高社交場所，一座莊嚴的巴洛克式建築。在1937年這個微妙的時刻，這裡更是德國在遠東彰顯其國力和影響力的“經濟大使館”。
今晚，俱樂部三樓不對外開放的“萊茵廳”包廂，正舉行一場上海灘最高層級的秘密晚宴。
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停在門口，立刻有侍者上前拉開車門。
鬱靜寰先一步下車，他今天穿著一身得體的黑色禮服，臉上帶著標誌性的溫和微笑。他轉身，極有風度地伸出手。
蘇曼麗將戴著絲質白手套的手輕輕搭在他的手臂上，款款下車。她今晚穿了一襲寶藍色的絲絨長裙，襯得她肌膚勝雪，脖子上那串價值連城的珍珠項鏈，在煤氣燈下散發著溫潤的光芒。
兩人站在一起，宛如一對璧人，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緊接著，秦默從後一輛車上下來。
他依舊是那身略顯保守的深色西裝，戴著金絲眼鏡，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。與前兩位合夥人的星光熠熠相比，他就像一個陪同老板出席晚宴的高級技術幕僚。
【中級危險感知】啟動，周圍沒有任何惡意，隻有德國商會內部那股森嚴、等級分明的秩序感。
“季先生，別緊張。”鬱靜寰走上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低聲笑道，“今晚，你才是真正的主角。施密特先生已經等候多時了。”
“我……我儘力而為。”秦默推了推眼鏡，【初級偽裝術】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即將參加頂級學術研討會的書呆子，充滿了對權威的敬畏和對專業的執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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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曼麗向他投來一個鼓勵的眼神，那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——她似乎很期待這個有趣的書呆子，今晚會如何威懾那些嚴謹的德國人。
三人並肩走進了萊茵廳。
包廂內，長條形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精致的餐具。德國商務參讚施密特，以及赫爾曼、施耐德兩位商人，早已在此等候。
“哦！我親愛的朋友們！”施密特參讚熱情地張開了雙臂，他先是和鬱靜寰、蘇曼麗握手，最後，才握住了秦默的手。
“季先生！”施密特用力地握著他的手，眼中充滿了德國人特有的、對“技術”的狂熱讚賞，“你的‘Plan B’報告，我已經原封不動地發回了柏林！法本公司的董事會，對你的‘Buna-S’工藝……簡直欣喜若狂！”
“您過獎了，參讚先生。那隻是一些不成熟的理論。”秦默“謙遜”地說道。
“不不不，這不是理論！”一旁的施耐德激動地插話，“季先生，你就是個天才！柏林已經批準了，他們同意我們立刻啟動Plan A！他們需要橡膠！不惜一切代價！”
晚宴在一種極為熱烈（至少對德國人而言）的氛圍中開始。
金色吊燈垂落下柔光，銀餐具整齊排列，侍者的皮鞋在地毯上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摩擦聲。
空氣裡彌漫著烤牛排與雪茄混雜的香氣，還有香檳氣泡溢出的清脆聲。
施密特參讚笑得得體，舉杯頻頻，而在場的幾位賓客都清楚——這場宴會的熱鬨，不過是掩蓋計算與試探的禮儀外殼。
鬱靜寰坐在主賓右側，表情沉穩，聲音低而有力。他不愧為金融界的巨鱷。
在一輪又一輪談笑中，他巧妙地掌控了談判的節奏，將以貨易貨中複雜的條款——彙率、擔保、信用額度與結算周期——用最簡潔的語言逐一化解。
而蘇曼麗，則在另一種節奏中遊刃有餘。
她舉杯的動作優雅，言語間帶著南洋商人特有的從容與風情。
她不直接談利益，隻輕描淡寫地提起南洋群島的現狀：英荷勢力封鎖航道，物資短缺，貿易中斷——而此刻，德國的機器與鋼鐵成了最稀缺的商品。
她用幾句簡單的描述，就把“需求”與“主動權”巧妙地放回自己手裡。
“市場永遠歡迎有膽識的夥伴。”她微笑著說，仿佛這隻是一次普通的商談。
至於秦默，他的存在像是空氣，卻貫穿全場。
他不談價格，不談合同，更不參與任何政治措辭。
他隻談技術——冷靜、精確、近乎枯燥。
“施密特先生，南洋的橡膠，品級繁雜。如果我們要啟動Plan A，就必須確保運來的是最高等級的‘馬來亞A級煙片膠’，否則會影響後續的工業生產。”
“還有，赫爾曼先生，第一批運來的‘工業品’中，我希望優先加入一套高精度蒸餾塔設備。這不僅是‘Buna-S’工藝的必需品，更是我們未來應對一切變數（指Plan B）的基石。”
“施耐德先生，關於苯乙烯的乳液聚合反應，我昨晚又有了一個新的想法……”
秦默的每一句話，都精準地踩在了德國人的“命脈”上。
他展現出的，是一種技術上的絕對權威。
施密特參讚越聽，眼神就越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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